方才捂嘴那人手上的膻味。
这笑便混着那股味儿,直钻脑子。
几个女人慢悠悠晃过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她抬头一瞧,心头一沉。
最先入眼的是那双绣金线的桃红缎面鞋。
接着是腰身,是斜襟盘扣,是涂着劣质胭脂的脸。
她认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全认出来了。
这几个,正是跟着张引娣一起逃难,后来被一脚踢开的难民婆娘。
张引娣分粥时,总多给她们半勺。
“混得咋样啦?”
一个胖妇人斜眼打量她,嘴角翘得老高。
“不是说攀上活菩萨了?咋没蹭着肉汤喝,倒跟我们一样,在街边翻馊水桶?”
她说话时,脖颈上三道横肉跟着抖。
“就是!前阵子还拿鼻孔看人,教训我们规矩呢!”
一个瘦高女人接话,声音尖利。
她抬起右脚,用鞋尖拨弄陈大妮散落在地的一缕头发,嗤笑一声,又踩上去碾了两下。
“人家现在住大院、吃白面,哪还记得你这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哟~”
说话的是个圆脸妇人,鬓角别着朵假绒花。
她蹲下身,离陈大妮不过一尺远,呼出的气带着隔夜蒜味,直扑陈大妮鼻尖。
陈大妮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直冲那个嘴最损的婆娘扑过去。
“我弄死你!”
她张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那圆脸妇人瞳孔骤缩,眼白上爬起几根红血丝,嘴唇哆嗦着,却没喊出声。
“哎哟,疯婆子打人啦!反了天了!”
那妇人立马炸了毛。
俩人顿时扭成一团,胳膊腿全上,谁也不让谁。
陈大妮死死抱住对方腰身,下巴抵住她后颈,牙齿咬住她后衣领。
圆脸妇人反手去揪陈大妮头发。
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媳妇,瞅见这架势,立马围过来,七手八脚朝陈大妮身上踹。
另一个穿靛蓝布裙的,抬脚就往她手背上跺,脚底泥块簌簌往下掉。
等踹得气喘吁吁了,又叉着腰笑。
“要是我啊,非得找他们一家算账不可!”
才过了两天,那些昨天还往她身上招呼拳头的妇人,转头就换了一副脸。
“瞧你这小脸儿,瘦得没二两肉,真让人心疼。”
“这事真不赖你,全是张引娣心黑手辣。”
另一个人接得很快,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
她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一个胖婶贴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黏。
“告诉你个实在话,我们都亲眼瞧见了!张引娣现在北城混得可滋润呢,拎着鸡鸭鱼肉,衣服天天换新的,头发油光水滑,日子过得比过年还亮堂!你说气不气?她吃香喝辣,咱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她说完后顿了顿,手指悄悄勾住陈大妮的衣袖边。
“就算她男人是的又咋了?我都眼红得睡不着觉!”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女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把咱们赶出来挨冻受饿,自己舒舒服服住洋楼、买新衣,良心被狗啃了?”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拐杖头在地上磕了三下。
“大丫啊,你可别犯糊涂,还盼着她哪天发善心拉你一把?人家压根儿没把你当人看,你连她家门槛上的灰都不如!”
那妇人说完,朝地上啐了一口。
随即从怀里掏出半截红纸,叠了两折,塞进陈大妮手心里。
是,凭什么?
当初逃荒路上,她也是扛过行李、烧过水的。
就因为多问了一句镯子的事,说翻脸就翻脸,一脚踢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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