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血符表面，被冰晶覆盖之处，竟冒出缕缕青烟，那污秽的猩红光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缩！
“咦？”
百丈外，那玄衣男子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他本以为这一记“血蛊钉”足以逼对方仓促出刀，露出破绽，再以雷霆之势碾压。却没料到，对方竟敢以血肉之躯硬撼灾厄之力，更诡异的是，那层月华，竟能反制血瘟之毒！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
因为季天昊动了。
他托着血符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却已悍然挥出！斩业屠灵刀在这一刻不再收敛，银白刀身之上，那道上峨眉月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冷光，整口刀仿佛化作一轮微型的凛冬之月，劈开凝滞的月华之流，带着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朝着玄衣男子当头斩下！
刀未至，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寒白刀罡已破空而至，所过之处，奔涌的月华之流竟被硬生生“冻”出一条笔直、光滑、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真空通道！通道两侧，是急速冻结、坍缩、最终化为齑粉的月华晶体！
玄衣男子脸色终于变了。他感受到了威胁——一种源自灾厄本源层次的、对他血瘟特性的绝对压制！这寒意，不止冻肉身，更在冻结他体内那沸腾的、污秽的、代表灾厄力量的“血瘟源质”！
他不敢再托大。短戟横于胸前，戟刃上所有蠕动的猩红符文瞬间停止，齐齐转向季天昊方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血光交织，竟在戟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不断滴落污血的血色盾牌！
“铛——！！！”
斩业屠灵刀狠狠斩在血盾之上！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巨兽垂死的哀鸣！血盾剧烈震荡，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冰裂纹路，无数细小的冰晶从裂纹中疯狂滋生、蔓延！而那血盾之后，玄衣男子握戟的双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虎口处，赫然渗出丝丝缕缕的、被强行冻结的暗红血珠！
他猛地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戟身黑光暴涨，硬生生将那口寒气四溢的刀，向侧方荡开！
“噗！”
一道细若游丝、却快得无法捕捉的寒白流光，自刀身侧面悄然逸出，如一条灵巧的冰蛇，贴着荡开的刀势，无声无息，直刺玄衣男子左眼！
“找死！”男子怒吼，左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道血线自眼角飙射而出，迎向那道寒光！
“叮！”
血线与寒光相撞，竟发出金石之音！血线寸寸崩断，寒光却只是微微一顿，去势不减，依旧刺向眼窝！
千钧一发！
玄衣男子终究是久经生死的老手，反应快到极致。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在寒光临眼的刹那，猛地闭上了左眼！同时，右臂闪电般回撤，短戟戟柄末端，狠狠撞向自己左太阳穴！
“咚！”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身体向右踉跄一步，左眼虽未被刺中，但闭眼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寒气已顺着闭合的眼睑缝隙，疯狂灌入！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捂住左眼，指缝间，赫然渗出点点晶莹剔透的冰晶，迅速蔓延至整个左半边脸颊，皮肤瞬间失去血色，变得青白僵硬！更可怕的是，他那只捂着眼的手，指甲缝隙里，也开始泛起不祥的灰白！
冰魄之寒，已侵入肌理，直指魂魄！
季天昊并未追击。他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唯有刀身上那道上峨眉月纹，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盛、更加凝练，仿佛刚刚饱饮了一顿灾厄本源的甘霖。他看着对面那个踉跄、颤抖、左脸覆冰的对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血瘟，怕冷。”
玄衣男子猛地抬起头，右眼因剧痛而充血，死死盯住季天昊，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凛冬……‘冰魄’？！你……竟在下蛾眉月……就……炼成了？！”
他声音嘶哑，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下蛾眉月，灾厄本源最稀薄之时，寻常灾厄神兵之主，哪怕耗尽心力，也仅能勉强引动一丝月华，遑论将其凝为灾厄特性？更别说，这冰魄特性，竟已臻至此等圆融如意、随心所欲的地步！
季天昊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枚被他托住、此刻已黯淡无光、几乎要被冰晶彻底吞噬的血符，正静静躺在他掌心，像一枚即将熄灭的萤火。
他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一声轻响，如冰晶碎裂。
那枚凝聚了玄衣男子部分灾厄源质的血符，在他掌心，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玄衣男子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他捂着左眼的手，指尖的灰白迅速褪去，但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更是萎靡了一截！他失的不只是面子，更是实实在在的灾厄源质，是修为根基的损耗！
“你……”他喉头滚动，还想说什么。
季天昊却已转身。他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远处月华之海更深处，那里，一座座祭台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他握紧斩业屠灵刀，刀身上的上峨眉月纹，光芒流转，仿佛在无声宣告：
论道，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气运，只会增，不会减。
身后，玄衣男子单膝重重砸在白曜石台上，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他喘息粗重，右眼怨毒，左脸冰霜未消，却终究没有再出手。他盯着季天昊挺拔的背影，盯着那口在月华中闪烁着冷冽寒光的刀，盯着刀身上那道仿佛拥有生命的、缓缓游动的上峨眉月纹……最终，他缓缓抬起右手，抹去嘴角一丝被寒气逼出的血线，然后，极其缓慢地，将染血的指尖，按在了自己左眼冰冷僵硬的眼皮上。
指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冰霜覆盖之下，悄然……蠕动了一下。
季天昊没有回头。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白曜石台，无声无息，向着月华之海深处，缓缓滑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