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杰碰了一鼻子灰什麽也没问出来,只能不尴不尬道了个歉走了。
只是等王星杰走后,就连江辞都忍不住想。
他和陆妄现在这样到底算什麽呢?
恋人?
天底下好像没有什麽恋人会一个礼拜都想不到联系对方一回。
兄弟?
嗯,陆妄和他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一想到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沦为了陆妄那一千加联系人中算是可有可无的那一波,江辞就一阵心塞。
实在郁闷的江辞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刚值完夜班需要休息的顾承望薅去了酒吧。
等到顾承望睡眼朦胧的在清吧裏听完江辞那复杂的心路歷程之后,他只想说:“你是真的有病。”
“他不给你发消息,你不知道发给他吗?”
“你这裏主动发消息到底判几年啊?”
江辞豁然开朗,他拍了拍顾承望的肩膀表示:好兄弟睡吧,真是辛苦你了。
从那天开始,江辞开启了一种全新的生活。
他决定先和陆妄从“网友”做起,一步步地把人“追”回来。
他和陆妄之间的时差总是不稳定,以至于一开始两人之间的聊天更像是在老式网络留言板裏互相留言一样。
可江辞却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每次工作结束之后看手机之前,他心裏都会默默期待着陆妄又发了什麽消息给自己。
他今天所在的城市天气怎麽样?
有没有看到好看的花,吃到好吃的食物,遇见友善的人?
好在每一次陆妄都没让他的期待落空。
运气好的时候,江辞会在休息的日子裏刚好遇到陆妄在线,两人就会抓紧时间打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的时长从两分钟到两小时不等。
取决于陆妄所在地的信号的稳定程度、手机的电量,以及杂七杂八的一些客观原因。
有了联系之后的日子似乎开始过得飞快,又一年过去了。
陆妄早没了以前的苍白,哪怕只是通过手机镜头看着对方,江辞依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曾经的陆妄不曾拥有过的活力。
“小妄。”
江辞的目光流连在陆妄那被橙黄色夕阳照得充满了神性的侧脸上,突然轻声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名摄影师?”
“摄影师?”
陆妄在外旅游了两年,依然没想好自己未来要做什麽,但他却知道他不再想当一名律师了。
律师这份工作虽然带给他巨大的成就感,也让他收获过前所未有的关注、荣耀和赞美,但这份工作同时也让他焦灼痛苦。
他其实不喜欢背法条,也不喜欢日复一日地走进写字楼打卡,更不喜欢奔波穿梭在出差的行程之间。
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他很多的客户。
那些自己出轨了还想着要如何让配偶净身出户的,那些犯了重罪却依然梦想着花钱买平安让他们这些律师帮忙争取宽大处理的……
这些不能被公开的案件一桩桩一件件地构成了他的日常,也带给了陆妄一种稳定且永恒的精神折磨。
只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江辞这个提议,“摄影师?你为什麽觉得我适合做摄影师?”
“因为我觉得这些年你拍给我的照片都很美,我很喜欢。”
“而且你知道吗?我之前不是打印了几幅你拍的照片放在了办公室和家裏吗?”
“我的同事们看了都问我是从哪个摄影师那裏买的,让我上鏈接呢?”
陆妄被江辞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那有些夸张了,其实也没那麽好。”
“有那麽好,不,是比那麽好还要更好。”江辞冲着陆妄笑了笑,“所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不如考虑找个学校学习一下摄影技术,国內外都可以。”
“你觉得呢?”
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陆妄把地球上他每一个好奇的地方慢慢地玩过去。
其实玩到现在他也有些不知道去哪儿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陆妄却下意识地还不想回B市,现在看来,可能陆妄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吧。
有了方向之后陆妄就立刻开始着手联系学校,事实证明,陆妄之前的摄影作品可能真的很不错,再加上他过往的履歷也着实两眼,所以他顺利地拿到了B国首都一家艺术学院的offer,开始进行为期一年的研究生学习。
很多年的前曾经有个老师对陆妄说过这样一句话“潜心学习广博的艺术会让性格充满人情味”。
曾经的陆妄一直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可随着他学习的进行,陆妄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点儿。
他开始学习光影、构图,他终于明白原来一张简单的照片裏面也需要包含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开始学着如何通过镜头释放自己的情绪,表达自己的态度。
在这一年裏,他拍摄了更多的风景,无数的陌生人。
终于在某一个黄昏日落之后的蓝调时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拍摄过江辞。
曾经的自己,只敢跟在江辞背后偷偷地用目光追随他。
后来他长大了,他开始尽一切努力去弥补他和江辞之间的差距,可他从觉得自己永远比江辞要矮一截。
五岁的差距像是带来了天堑般的鸿沟,让他望向江辞的目光永远都是自下而上的。
可他现在却突然明白,其实他望向江辞的角度如何并不取决于江辞,而是取决于他自己。
就像他手中的相机一样,镜头拍出来的画面,其实取决于摄影师自己的决定。
摄影师想要俯拍仰拍,还是平拍其实和被拍摄者的站位并没有关系。
那是学期结业的最后一天,想清楚这一点的陆妄忽然大笑着跑上前去拥抱了一把自己的教授,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艺术系的教授大多都很酷,所以面对陆妄突如其来的“暴起”,那走南闯北拍了半辈子照片满头银发的女教授也是只颇为轻松地冲着剩下的学生们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来了句:“也许他真的有什麽急事吧。”
陆妄出现在江辞面前的时候,江辞的状态并不好。
他明年可能就要被评上副主任医生了,所以这两年的工作量简直是与日俱增,不仅如此,他还得抓科研成果和学歷,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考评,任何一环掉鏈子都可能让他评不上副主任医生,所以江辞今年把自己的弦绷得格外的紧。
所以,在他连熬了三个大夜,顶着一头比鸡窝还乱的毛,披着大衣外套晃晃荡荡地走到医院的露天停车场看到陆妄站在自己车旁边等他的瞬间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的错觉。
可很快,陆妄眼底那熟悉的笑意,和他拥抱住自己的温度告诉江辞,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梦境。
不是梦的话……
“哎哟小妄,你等等,哥现在有点狼狈,哎哟你看你回来也不先说一声,啊啊,哥不是说不想见到你的意思,是哥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看……”
“哥”
“嗯?”
“江辞”
“嗯,怎麽了?”
“我回来了。”
陆妄毫不介意地把脸埋在江辞的胸前,闷声闷气地说。
江辞那疲劳过度的大脑反应了好几秒,最终才犹豫着开口问:“那……还走吗?”
“不走了。”
“以后都不走了?”
“嗯,不走了。”
陆妄抬起头来看向江辞,熬夜之后的人确实算不上风神俊朗,但在陆妄的眼裏江辞依旧好看的要命,他望着像小狗一样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自己的江辞笑着问:“江辞先生,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吧。”
“好啊,那就一辈子在一起吧。”
在一片耀目的白雪裏,江辞听见自己笑着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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