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主角是黄家的嫡女,黄美玉。
黄美玉被母亲推到人前。她确实打扮得光彩照人,珠翠环绕,衣着华丽,举止间带着嫡出小姐固有的骄傲与一丝刻意表现出的温顺。她看向陈盛的眼神裏,有审视,有期待,更有一份势在必得。
他机械地应对着被推到面前的黄美玉,她确实美丽,像一朵被黄金丝线精心捆扎的假花。但他看着她,只觉得疲惫。那种张扬的被家族认可的健康与完美,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刚刚经歷的那场混乱危险且最终被弃如敝履的“堕落”。
就在他感到厌倦,目光准备移开时,却不经意地瞥见了站在大厅角落阴影裏的一个身影。
那是是黄家姨太太所生的女儿,叫菊香。她身份卑微,加之天生聋哑,在这种场合更是被有意无意地忽略。她穿着一身半旧的、但洗得非常干净的浅色娘惹装,身上几乎没有饰物,与珠光宝气的黄美玉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引起注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裏,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当她偶尔抬起头,望向喧闹的人群时,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睛裏,没有自卑,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以及一种在逆境中磨砺出的不屈坚韧。
就是这一眼,让陈盛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侧脸,看着她身处边缘却依然挺直的脊背,仿佛一个更干净更无辜,却承受着更多不公与漠视的自己。
他因为“交友不慎”而被家族囚禁训斥。
而她,仅仅因为天生的缺陷和庶出的身份,就被永远地放逐在繁华的边缘。
他们都一样,都是被主流规则所排斥定义的“异类”,都身不由己。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场合裏,菊香的存在,像一股清冽的山泉,洗涤了他心头的烦闷。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她太久。
祖母察觉到了他的失态,不悦地轻咳一声。黄家祖母桂花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狠狠地瞪了菊香一眼,示意她退下。
但已经晚了。
陈盛再也无法将目光从菊香身上移开。他敷衍地应对着身边的美玉和长辈,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安静的角落。他试图找机会靠近她,哪怕只是近距离地看她一眼。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痛楚与认同的酸涩感,猛地冲上了他的鼻腔。
Vegas带给他的,是激情和危险,是把他拽入泥潭又随手抛弃的混乱。而眼前这个无声的女子,代表的是一种确定的安全,以及与他同病相怜的悲剧。
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需要她。不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爱欲,而是像一个在冰天雪地裏快要冻死的人,渴望抱住另一块尚有温度的冰。他要和她在一起,不是为了拯救她,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存在于这冰冷的世间。
在所有人,包括他的祖母、黄家的主母桂花,以及那位骄傲的黄美玉,惊愕的目光中,陈盛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无视了所有礼仪和暗示,径直走向那个角落,指向那个无声的身影。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而显得异常清晰,掷地有声:
“祖母,父亲,我要娶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菊香骤然抬起、充满茫然与惊慌的清澈眼眸上,仿佛在透过她,凝视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一字一句地确认道:
“我要娶,菊香。”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