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道。
“我曾经向一个人承诺过。”
然而话语才讲述到一半,便僵持在了喉咙之中。
直到杯子里的液体顺着口腔落入腹中,她得以将那没有述说完的故事延续。
塞雷娅继续说道:
“我……被她的梦想折服,答应过她,会帮她实现她的梦想。”
“然而,她已经在正确的道路上偏离了太远,无论是想法还是行为,都是如此。”
“我必须将这个错误纠正过来,并且让已经走向错误的莱茵生命也一同,拽回正确的方向。”
杰拉尔德摇了摇杯中的液体,香甜的水果气息随着酒精的挥发而渗进他的呼吸之中,让空气也带上了一丝醉意:“偏离了太远……然后你是在离开莱茵生命之前才知道这件事,对吗?”
“……对。”
“然后你决定一个人自己来干?我没见你提到过任何盟友——只是合作角度的不算,我指的是可以和你随时分享进度的那种。”
面对这个问题,塞雷娅只能用沉默来应对杰拉尔德的话语。
“我不奇怪。”杰拉尔德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靠在了后面的石头上,“就像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一样,你把我当作钙质化之下需要庇护的一员,你误认为我是一个从小便被逼迫上了战场,却被弄到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虽然我很高兴,能与一位崇高者做朋友……可真要从现实的角度上考量,伦道尔有句话并没有说错。”
“瓦伊凡的确是傲慢的种族,即使你也不例外,塞雷娅。”
“不,应该说,你是其中最傲慢的。”杰拉尔德慢慢说道,“毕竟你想要的,是凭借一己之力来守护你信念的一切——哪怕为此粉身碎骨,承担罪恶也不惜。”
“可当我打破你底线的时候,你却从客观上对此无能为力。如果下次你要面对的人不是我,而是和我一样水准,想要杀你的敌人呢?”
“你还能应对这种失控吗?”
“你应对不了。”杰拉尔德直截了当地自问自答道:“你太弱了,塞雷娅。”
……
塞雷娅很少会被人以这么直接的方式指责。
在做讲座的时候,她有时也会直面来自他人的尖锐质疑;在和军方合作的过程中,也有不少看她不爽的军官存在;甚至她过去的属下里,也有几人曾对她说出过残忍的话语。
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带着无边的恶意和诅咒。
像这样,明明裹挟着的尽是善意,却用言语从头到尾将她的骨头全部挖开,取出里面血淋淋的肉,然后放在她的眼前,一字一句领出来批判的情况。
这还是第一次。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口腔里泛起一阵苦意。
舌尖无数次触碰上牙齿,却无法找到出口,说话的念头在脑海中徘徊,但那一扇通向语言的门却始终紧闭。
直到她撞上杰拉尔德的那双眼睛。
“别想那么多,我不是在怪你。”杰拉尔德轻笑着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利口酒,“至少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已经有一个能够着手解决的问题的方法,现在就摆在你的眼前。”
“是什么?”塞雷娅从来没想过,自己此时确实在期待着对方给出一个答案。
“结盟。”
就像卡西米尔的银枪天马一样。
哪怕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但当一队银枪天马集结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是卡西米尔能够抵御乌萨斯至今的唯一理由。
“去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盟友,至少在我看来,可以从一个人身上入手。”
“一个和你有着类似想法,同时也涉及到曼斯菲尔德事件中的人,也是你曾经的同事。”
看着塞雷娅逐渐沉默下去的眼睛,杰拉尔德说出了那个名字。
“你应该去找那位叫做赫默的女士,跟她先聊一聊,顺便去看看你的伊芙利特。”
“把下一站的行程改为罗德岛吧,塞雷娅,我会陪你一起。”
第四十六章 大的要来咯
“……我不知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一杯利口酒不会让瓦伊凡那强横的身体醉倒,酒精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寻常的饮酒场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节制让她从未感觉过喝醉的滋味,直到此时此刻,犹豫的话语伴随她放松的神经脱口而出。
灯红酒绿和觥筹交错是城市的专属,草木摇曳和繁星满天是荒野的特权。
等哥伦比亚的灯火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塞雷娅才真正意义上亲身体验到,文明最初始的摇篮究竟是什么模样。
如果没有身旁的人……那就只有孤独和黑暗与她为伴。
想到这里,塞雷娅慢慢用手撑住了身后的石头,站了起来。她将杯子握在手中,往荒野的另一边眺望。
“我想吹一会风,杰拉尔德。”她轻声说道,“可以把你的源石技艺解除一会吗?”
于是杰拉尔德抿了口杯中的酒,打了个响指。
风无形地向自己的孩子点了点头,然后周围的一切开始流动。
夜晚的荒野有着明面上完全察觉不了的狂风,沙尘被吹散在锅子里,瓶瓶罐罐被吹撒一地,还剩下一些的利口酒被杰拉尔德顺手接住,只是没做任何保护措施的篝火就没那么幸运了。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火光便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现在能够照亮她的,只有头上那漫天的星辰了。
可就算天空上无云遮挡星星与月亮带来的光,她依然连走出一步都满是艰辛。四周漆黑一片,夜间的荒野更看不见前方的路和方向,迎面灌来的风让她连眼睛都很难睁开。
塞雷娅慢慢用钙质化组成了自己身前的盾,将身体移到了篝火前方,又慢慢在周围做出了一个防风用的屏障,想要动手重新将火苗搓出。
那暖黄色的光没能出现在她的眼中……看起来得在替换一些新的木柴进去才行。
“荒野就是这样的。”
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转头一看,杰拉尔德把属于她的那个杯子罩起,防止风把沙尘吹进杯中浪费美酒。
“我之前和你提到过,在退出了银枪天马,转到其他骑士团之后,我的行动就基本以侦察和斩首为主。”他享受着风吹过身体的感觉,即使是沙尘被一同粘在身上,他也丝毫不在意,“所以我在大多数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
“为了防止敌人发现,我也生不了火,乌萨斯的冬天又冷得要命,就算能挡住风也是一样。”
“这就是一个人的感觉,塞雷娅,即使是最精锐的战士也不愿意一个人踏足荒野。黑暗会将你侵蚀,无声会让你精神崩溃,如果找不到方向,那么你会走上无休无止的道路,直到看见旅途最后的指示牌和你原本要去的地方南辕北辙。”
“两个人不一样。”杰拉尔德笑着补充了一句,将那杯酒递给了塞雷娅,“虽然也会走错,但到那个时候,至少能有另外一个人和你一起背锅。”
塞雷娅接过递来的酒,她放弃了将火重新升起的念头。只靠头顶上那些星星的光,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足够将对方脸上的表情收入眼中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