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躯上，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们已经死了。”

    这句话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塞雷娅的心头。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抬头看着杰拉尔德，等着他继续。

    显然，天马没有给出丝毫回旋的余地，杰拉尔德毫不犹豫地咬定了这个答案：“你也很清楚这个答案，塞雷娅，他们没有任何的意识残留，只有脊髓在机械地控制肉体的反应，距离能够拯救他们的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听到这个答复后，塞雷娅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周围那些实验体身上，情绪交织在一起，撕裂着她的胸口，却没有任何一个出口能够让她此时的心绪释放出来。

    所以杰拉尔德做了一件事情。

    无形的风缠绕上塞雷娅的身体，忽然将她架在空中。

    这次的力度比控制伦道尔的时候还要强劲，而空中并没有能够让她借力的点，唯独能想到利用珐琅质作为桥梁借力的手段，也在风的内部入侵下被溃决开来。

    “是我打破了你的底线，塞雷娅。”

    看着对方那对澄澈的眼睛，杰拉尔德一字一句的说道，“但并不是因为你没有尝试，而是因为我，因为我阻止了你。”

    “把这些归咎于我就好。”

    塞雷娅没有回答。

    在整个被风架起的过程中，她都没有做出太多的挣扎，可那复杂的眼神却从未在杰拉尔德的身上离开一秒，直到风的力度减轻，将她重新放回地面。

    片刻后，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在入口处等你，杰拉尔德。”

    塞雷娅将属于她的珐琅质收回，洁白的晶体很快便消散在空中。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轻轻一跃跳上了墙壁正中的缺口。

    那身影孤单地站在上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转过头来，对杰拉尔德说道：

    “谢谢。”

    然后，身影从上面消失，轻轻落在了另一侧的房间之中。

    ————————

    空间之中留下的，只有仰头看向天花板倒数的天马，已经正趴在地上状若疯狂的伦道尔。

    以及剩下两个，依旧处于房间之中的实验体——不，两个可怜的孩子。

    现在大约十六、七的年纪，距离他们接受实验的那瞬间起又过了多少年呢？

    杰拉尔德不清楚，但他此时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这是第一件。

    “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见，不能听见的话，就当作是我自己的嘀咕吧。”

    杰拉尔德叹了口气，冷漠地将视线放在地上抽搐着的老人，“当我站在我父亲的棺材前，看着卡西米尔的旗帜覆盖在上面，却连一阵风都能把这块烂布吹落的时候，我就发下了誓言。”

    “这份力量将用于我身。”

    “不是为了卡西米尔，也不是为了更高尚的理想，而是为了我的欲望、我爱的人、我信任的人、我敬重的人。”

    “因此，我也不在乎你有任何的缘由，任何的苦衷……既然我见到了你创造出的这些痛苦，那么这份痛苦自然应当反馈到你的身上，否则未免太不公平。当然了，我死的时候也是一样，我会为这份百倍于你的痛苦做好准备的。”

    “而现在。”

    “——愿你的死亡能带来他人的安息。”

    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细如刀锋的风刃出现在伦道尔的身旁。

    当他的皮肉被切开，连带着筋骨一同断裂，溢出鲜血的时候，那份痛至骨髓的哀嚎被风压回到了他的腹腔之中，整个人的脸如同紫薯一般涨红。

    直到五分钟后，划出的伤口才完完整整地布满了整具身体，而死亡也如约而至，带走了他的气息。

    第一件事结束。

    杰拉尔德缓缓站直身体，往大理石门后的房间中走去。

    在那里的两张床上，坐着两个再也不会做出反应的孩子。

    杰拉尔德走到床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故事书。

    “这东西……还是算了吧，只是那群人面兽心的家伙为了实验做出的假惺惺面孔，你们应该也不会想听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判断失误。”

    他慢慢将书重新放回桌上，向坐在床上的两人轻声说道：“抱歉，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就应该去找一趟菈玛莲，向她学习女妖的挽歌该如何唱诵。”

    “但没关系，我清楚的，我经历过。”

    杰拉尔德将声音放轻，风化成剑落于他的手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你们会去往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我知道，是因为曾经的我走过同样的路。那是一条平坦，不会有痛苦的路……我向你们保证。”

    “所以晚安，孩子们，你们会有一个好梦的。”

    手中的剑轻柔地没入他们的身体之中。

    一滴泪水不知何时从他们的眼眶中流出，掠过脸颊，无声地落在原本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最后一切都归于宁静。

    

    第四十三章 这尾巴要是睡在一起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当杰拉尔德离开那片空间时，风将周围的一切都切割成了粉碎。

    墙壁、仪器、文件，甚至地面上的细小颗粒，都被卷入狂暴的旋涡中，化为碎屑随风飘散，直至后来者到来时，那里只剩下了一片无法追溯的空白与寂静，以及渗进瓦砾之中的血液。

    搜救队伍尝试从蛛丝马迹中寻得这里曾发生的事情，检修人员来到动力层和移动板块的下方，他们看见引擎主轴几乎要彻底撕裂，地面上隐约可见得几处暗红色的灼烧痕迹，一些金属融化后，又冷却成了不规则的块状。

    这块曾经推动着整个移动板块前行的核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却的尸体。

    搜寻工作接近尾声时，调查的重点早已从这片废墟的整体转向某个更具针对性的方向，至于其他乘机逃走的囚犯更是不在他们的关心范畴之中。

    将情报层层上报之后，负责拍案之人将手中的档案扔进垃圾桶，新的典狱长不久之后会上任曼斯菲尔德，接手这座失去了主人的监狱。

    新的监狱将会启用崭新的动力系统，为了“悼念”对前典狱长在这件事件中的牺牲，原本作为哥伦比亚试点监狱的曼斯菲尔德也很快被改成了新的名字。

    于此，关于伦道尔的一切都被风吹到了远方，回归于荒野之上。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至少现在，提卡伦多的搜救队还没有抵达，而杰拉尔德与塞雷娅也才刚从移动板块中离开。从早上到中午，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时间却并没有前进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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