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毫无焦距。
仔细看去,他们的身体无一例外地带有明显的异样痕迹——碎片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覆盖在了他们的肩膀或手臂伤,皮肤与碎片连接处泛着与寻常症状不符的红色,像是被彻底侵蚀了一般。
如果只是如此还好。
问题在于,他们的身上存在着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个人的肉体……为什么会无论是手还是脚,都呈现出不同的肤色和大小?
在意识回笼的下一秒,塞雷娅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刺到房间正中的床旁边,钙质化顷刻间覆盖上了他们的皮肤。
作为尚未发育完全的载体,人伦所极度排斥、憎恨将孩子们作为实验对象的原因便在于此。
鲜活的生命拥有着无尽的潜力。
面对塞雷娅的动作,坐在床上的两人对此无动于衷——或者说他们根本无法进行反应。除了来源于人体脊髓的反应系统尚在运作之外,他们的一切都仿佛被凭空切断开来,无论什么行为都无法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在下一个瞬间,塞雷娅的身影直接从房间中冲出。
悬挂在空中的伦道尔只看见那道闪过的影子,下一秒,一记重拳就落在了他的腹部,直接击碎了悬挂着他的风,将他击飞至十几米开外。
钙质化接住了空中准备自由落体的伦道尔,瓦伊凡的手则在下一秒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拎在空中,他嘴巴附近的珐琅质此时也被一同解除。
“向我解释,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面对接近失控边缘的塞雷娅,伦道尔只来得及吐出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那一记打在他腹部的重拳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内脏偏移,然而钙质化却及时地提前一步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将冲击抵消,恰好卡在了他重伤的边缘。
能在盛怒之下保持理智,传言确实不假。
他如是想到。
“……咳,咳咳。”
将胃中的酸水吐完,伦道尔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难辨。
“洛肯的确是个天才……不是吗?抑制实验体的神经反应,让他们无比接近植物人的边缘,却依然留有些许意识……我的老东家应该更加重视他的,至少不能就这么把研究结果白白拱手让人。”
“你们在触碰底线。”塞雷娅声音中的愤怒已经无法被掩饰,“那些消失的,C区的囚犯们呢?”
伦道尔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塞雷娅?”
“由于人体内的排异现象,身体缝合过程必须经过最严格的筛选与评估,以确保组织的兼容性和手术的成功率。”
“但如果——”
他压低声音,拼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身体缓缓向塞雷娅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仰视着她脸上的愤怒,“如果我们提前将意识抑制于他们的脑中,再将感染了矿石病的人体器官当作施法媒介,以此为方向进行缝合呢?
“那么,身体的排异反应将被源石的影响所支配,进而在人体内部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排异、血液中源石颗粒的过量累积、人体的自我修复,三者之间彼此牵制、互相融合。”
“啊,是的,多么美妙的和谐音符啊。”
“这是造物主带给我们的赠礼。”他慢慢说着,然后闭上了眼睛,就像虔诚的教徒一样,感叹着自己复现出的造物。“尽管我们至今都达不到洛肯的水准,我们也无法理解他到底是怎么让实验体在保持意识的情况下达到这种平衡的,甚至到现在为止这些实验品只能以输出和输入的方式,来借用体内源石的力量。”
“但显然,我们的实验依然能算是成功。”
“我的孩子,曼斯菲尔德的心脏,在他们的增幅下,甚至可以超脱于那些劣质工业产品的拘束。”
“听听它在荒野上奔跑的声音。”伦道尔缓缓将自己的身体放平,感受身下来自移动板块的颤动,“你还看不明白吗,塞雷娅。”
“这些实验体,早就已经是【法杖】了。”
武器。
塞雷娅脑中闪过的词语只有一个,然后便无止境地往下延伸。
如果这些实验能够复现,军队里很快就会出现不需要施术单元的术师,军人们会变成无需精深源石技艺理论培训,就能立刻上战场的大杀器。
这会是无止境的灾难。
依赖着科研,用工具武装自己的哥伦比亚军方,不会拒绝这种诱惑。
“啊,不要太过伤心,塞雷娅,笑一笑吧。”
伦道尔此时的恶意终于达到了顶峰,他微笑着说出了塞雷娅并不想听到的话语:“我给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正如你想的那样,这些实验很难复制,军方也暂时不知道这些——毕竟我们可不想被梅兰德基金会安插在军队里的人盯上,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坏消息是——哦,对了,说不定这对你来说还是个好消息?”他睥着眼,语气也越来越兴奋,“毕竟,洛肯水箱最大的遗产并不是被其他人给接手的,甚至沙滩伞所找到的也只有一些残存的碎片。能做到这份上,只不过是占了提前研究的契机,从而让我们抓了个空子而已。”
“而真正接过这份遗产的也不是别人。”
话语中的恶意精准落在了塞雷娅的身上,就像一枚穿刺而来的钢筋,将她脑中原本零碎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正是你的莱茵生命,不是吗?”
“明明身为莱茵生命的创始人,却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塞雷娅女士。”
……
移动板块依然在往前狂奔。
塞雷娅沉默地松开了伦道尔的衣领,她的视线失去了焦点,脑中的记忆和线索互相结合,正在让她的大脑不断超频。
“炎魔”实验的最大资助人,有能力同时雇佣多家顶尖实验室展开研究,斐尔迪南近期的举动——不行,实在是太多了,她找不过来了。
要怎么样才能遏制住这辆不断向前的电车,让它停下?
她的力气足够抵在电车的前方吗?如果让她的身体和珐琅质一起挡在电车之前,卡住车上的轮胎,足够能让这一切结束吗?能够让分岔路上两边的人都能得到拯救吗?
伦道尔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不喜欢你脸上的表情,塞雷娅。”他意外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期待着看到绝望,看到无力,然后我就可以或许看到你振作起来的过程,毕竟你可是那大名鼎鼎的塞雷娅。”
“你应该要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些实验体,如果你要亲自涉入其中,那你就会代替他们提前进入军队的视野,相反,他们就会被军队发现。”
“你应该思考要不要杀死我,毕竟我可是活生生的证人,你可没有杀死我的权力,反而应该要让法律来制裁我。对吧?我们的英雄塞雷娅?”
“而我应该看见你那在纠结中陷入绝望的过程,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一副无趣的表情。我也应该看见你重新恢复希望的过程——”
伦道尔舔了舔嘴唇:“这样一来,在告诉你曼斯菲尔德无法被停下的时候,你那份重新涌起的希望会被瞬间折断。”
“我的复仇理应抵达这样的结局。”
而塞雷娅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缓缓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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