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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如果当年没让他给我涂指甲(9K(第2页/共2页)

sp;首页写着:“**给未来的春燕**”。

    字迹娟秀,却明显是刻意模仿女性书写风格。

    接下来的内容,全是独白式的倾诉:

    > “亲爱的春燕:

    > 今天我又梦见你了。你坐在院子里剥豆子,阳光落在你手上,指甲红得像玫瑰。你说你喜欢这样的颜色,因为它让你觉得自己很漂亮。可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不染指甲也好看。我只是……太想留住你了。

    > 我知道我不是你要的男人。你是嫁给李大强的,不是嫁给我的。可他配不上你。他粗鲁、愚蠢、只会喝酒骂人。而我,我可以给你一切温柔。

    > 所以我决定,我要成为你真正的丈夫。我不再是李大强,我是你的弟弟,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会照顾你,保护你,永远不让你受苦。

    > 可你为什么不听话呢?为什么要喊他的名字?为什么要挣扎?

    > 春燕,对不起……我把你也弄疼了吗?

    > 可我真的好爱你啊。”

    日记止于1981年10月7日,也就是杀人后的第二天。

    最后一行字歪斜颤抖:

    > “现在,我就是你了。

    > 从此以后,世上只有一个邹春燕。

    > 而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

    许静合上本子,手指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邹春燕从未真正想杀死“春燕”。他杀的,是那个拒绝他的“春燕”。而他保留的,是那个属于他的“春燕”:温顺、美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幻想形象。

    他把她杀了,又把她活成了自己。

    这是一种极致的占有,也是一种彻底的毁灭。

    当天晚上,他独自坐在家中书房,写下一篇未发表的文章,标题为《论幻想人格的构建与崩塌??以JA-1990-07案为例》。文中他提出一个观点: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情感剥夺状态,且缺乏现实联结时,可能通过“替代性亲密”来满足心理需求。而一旦这种替代关系受到威胁,个体极易采取极端手段维护其幻想世界的完整性。

    这篇文章后来成为国内犯罪心理学研究的重要参考文献之一,但作者始终拒绝署名。

    三个月后,社区公园建成。原址上种满了花草树木,其中一角专门开辟为“儿童自然观察园”,栽植了数十株凤仙花。有关部门原本打算禁止种植此类植物,担心引发公众不适,但许静亲自建议保留。

    “不该因一人之恶,否定一种花的美好。”他在意见书中写道,“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记忆,而是转化意义。”

    开园那天,阳光明媚。几个小女孩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摘下花瓣,互相帮忙染指甲。她们笑着、闹着,指尖渐渐泛起淡淡的红晕。

    许静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一位母亲牵着女儿走过,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对孩子说:“宝贝,这种花虽然漂亮,但不要随便给别人染哦。以前……有过坏人用这个骗人。”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许静没有纠正她。他知道,警惕有必要,但也不该让恐惧吞噬纯真。

    他转身离开,步履平稳。

    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信,寄自省精神卫生中心。拆开一看,是陈正宏写的:

    > “老许:

    > 邹春燕近日精神状况趋于稳定,但仍持续表现出对‘春燕’的执念。他拒绝接受性别认同障碍诊断,坚称‘我就是她,一直都是’。经评估,暂不适合减刑或假释。

    > 另,我们在整理其个人物品时,发现一张未寄出的信纸,收件人写着‘王娟’。内容如下:

    >

    > ‘亲爱的小王:

    > 对不起,我没有做到让你幸福。我以为给你粥喝、给你盖被子,就是对你好。可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爱,是让你自由地走,而不是把你关起来。

    > 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想我会请你吃一碗热面,然后说:‘你走吧,去找你想见的人。’

    > 祝你快乐。

    > ??春燕’

    >

    > 我犹豫要不要转交。你觉得呢?

    >

    > 老陈”

    许静读完,良久未动。

    他最终提笔回复:

    > “寄给她吧。

    > 哪怕只是一句迟来的道歉,也值得被听见。

    > 因为言语有时比惩罚更重要??它意味着,那个被困住的灵魂,终于有了一瞬的清醒。”

    信寄出一周后,王娟回信,附了一幅画。

    画面中央是一扇打开的门,门外阳光灿烂,门内阴影深重。门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观者,正迈步而出。门框上方,用稚嫩却坚定的笔触写着一行字:

    **“这一次,我自己开门。”**

    许静把画挂在办公室墙上,正对着他的办公桌。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他都会看一眼那扇门。

    他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内心的地下室,但也有些人,哪怕遍体鳞伤,也能一步步爬向光亮。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黑暗降临前,多点亮一盏灯;在悲剧发生前,多问一句“你还好吗”。

    冬天再次来临时,市局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称城西某出租屋内有男子长期独居、行为怪异、家中常传出女性哭泣声。附件附有几张模糊照片,拍摄角度隐蔽,显然是长时间蹲守所得。

    黄杨看到信后嗤之以鼻:“八成又是邻里纠纷,搞点莫须有的事吓唬人。”

    李小强却皱眉:“要不要查?万一真是……”

    许静接过信,仔细看了看照片背景中的招牌字样,忽然瞳孔一缩。

    那是“惠民粮油店”四个字。

    和当年邹春燕购粮的店铺,同一家连锁。

    他沉默片刻,拿起外套:“走,去看看。”

    夜色沉沉,雪花飘落。

    警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车灯切开茫茫白雪。许静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戴着红色发卡的少年,那个蜷缩在地下室的女人,那个在法庭上轻声道谢的囚徒。

    他知道,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缺少孤独的人。

    但他也希望,下次,他们能被更早地看见。

    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一杯热茶,一次愿意倾听五分钟的耐心。

    因为在所有案件背后,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凶手,而是那些无人问津的沉默。

    车停了。

    三人下车,踏雪前行。

    前方,一扇老旧的铁门静静伫立,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灯光。

    许静抬手,准备敲门。

    风刮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童谣歌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凤仙花开红艳艳,妹妹摘来染指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力敲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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