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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节(第1页/共2页)

    高升苦着脸道:“我原本便说鄯城不可守,应当及时放弃,凭依三峡之险,退保鄯州,奈何节帅……奈何杨判官不舍鄯城之粮,而蕃贼又来得甚速。为今之计,只有壮士断腕,放弃鄯城了……鄯城虽失,大局仍可掌控,若鄯州当贼,则恐难以收拾啊!节帅三思。”

    李倓怫然不悦道:“我岂能将鄯城数千之兵、数万之众,一旦弃于蕃贼?!”一甩袖子,便即退归堂后。

    其实对于李汲的布划,李倓心里也是“扑通扑通”连声打鼓的,但问题把高升和李汲摆在天平两边儿,你猜李倓会倾向于谁?倘若提出弃守之议的不是高升,或者其他不可靠的幕府僚属,而是郭昕、李元忠等宿将,或许李倓还会听从一二,然而高升废物,群僚无谋,他早就不对那些家伙的节操和能力抱任何期望了。

    即便“愚者千虑,或有一得”,可是一般人面对愚者,会肯抱万一的希冀加以听从吗?

    李倓才归后堂不久,杨炎也跟进来了,而且脸色很不好看——高升刚才的话,分明是想把鄯城失守的责任往他身上推啊。故此杨炎担心李倓犹豫,特意前来劝谏——李汲屯兵峡西,或许还有策应、救援鄯城的万一希望,若让他退至峡东,那就啥念想都没有了。到时候朝廷责怪下来,即便李倓肯承担责任,难道他杨公南就能够腆着脸往后缩吗?

    可是没想到,李倓半途打断他的话,反问道:“公南以为,李汲屯兵峡西,是否有要挟孤之意啊?”

    杨炎闻言,不禁愕然:“殿下何以有此种想法?”

    李倓捻着胡子,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道:“极言不可轻弃鄯城的,本是李汲……”固然你也提过,但你是为了粮食,在确定鄯城之粮难以到手后,你不也打退堂鼓了吗——“郭昕、李元忠,亦为李汲说服……”

    说到这里,淡淡一笑:“李长卫实有口才,颇能打动人心。则他若驻军峡东,等若放弃鄯城,是自食其言;而他驻军峡西,不但可以策应鄯城,还方便危急时向孤讨要救兵。

    “若如高升所言,壮士断腕,可弃郭昕等数千众,但若连李汲和李元忠所部都没于贼手,孤良将尽失,兵马复寡,士气糜沮,恐怕连鄯州都不可守矣。为此只能如李汲之愿,徐徐向小峡增兵,以保不失……”

    杨炎叉手道:“殿下思虑甚深,臣敬慕不已。然李汲为人,即便如殿下所言,其实多智,但亦常恃勇轻进,加之深受殿下器重,恐怕不至于如此算计殿下。且看李元忠将军归还后,如何打算。若李将军主动退归峡东,也便只能壮士断腕了;若李将军如李汲布置,仍居峡西,则是正常军谋,或者轻率,或者莽撞,却必非要挟之意。”

    李倓点点头,就问:“则若其求援,当增兵否?”

    杨炎答道:“势既如此,与其断腕,不如断头!断腕必残,若怀断头之心,或反有全身之望。不必等其求援,殿下便当继续招募兵马,陆续开向小峡,先屯驻于峡东,以防前线溃败;因应情势,或者及时增援峡西,可败蕃贼,亦不可知啊。”

    李倓想了想,最终一拍几案,沉声道:“罢了,罢了,古来岂有不受挫折,而能成就大业者乎?君且尽力为孤筹措军资,孤多募健儿,并自它州调兵,将来亲至峡东,临近前敌,去觇望贼势。若有胜机,全军杀出,以退蕃贼——孤便做一回博徒,倾囊以求一逞,怕得何来?!”

    

    第十五章、一国三公

    李汲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虽然很清楚攻城掠地,绝非一日之功,好比张巡在睢阳就守了一年有余。但若换了李汲是张巡,日日警戒,时时提防,还要经受无比惨烈的,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厮杀,别说一年了,一个月恐怕都熬不过去吧。而若他在城外,是尹子奇,大概猛攻三日睢阳不克,就会烦得连觉都睡不着,直接便移军他往了。

    李汲心说好在我不是主帅,说不定我这性子和素质啊,就不适合做主帅……

    且说吐蕃军逼临小峡西口,连日猛攻,李元忠守得甚牢,除第二日主动舍弃了南侧几座营垒外,再不曾退却一步。几乎每日都能砍得数十颗蕃贼的首级,相信实际杀伤者必然倍之——部分尸体被吐蕃人拖回去了,还有不少重伤员,估计熬不了几天就得咽气——然而唐军所受的损失也不在少。

    吐蕃方面,绮力卜藏攻打三日后,暂歇了三日,随即再次发起猛攻。绮力卜藏也是吐蕃骁将,并且擅长攻坚,若非如此,估计损失必定更大。如今这些战损,他暂时还是承受得起的,而且估计唐军伤亡不会低于自家的四分之一。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差不多面对坚垒,在双方兵远员素质和指挥能力接近的前提下,也要有五倍以上的兵力,胜算才会比较大。根据多日来攻坚战中的摸索和判断,绮力卜藏估计正面唐军不会超过四千,而己军是其三倍。

    倘若唐人倚靠的不是土垒而是城池,或许绮力卜藏早就放弃硬憾的打算了。但土垒虽坚,也不过四尺多高而已,且很明显,唐军中亦有不少新卒,平均素质未必强过了自家,则他尚有战而胜之的期望。即便四倍战损,继续照这样打下去,对方也肯定比己军更早崩溃。只是——需要多长时间呢?

    况且,吐蕃军良莠不齐,那五千精强的骑兵,绮力卜藏既舍不得尽数投入前线,又须留做后手。他盼望步卒能够在部分骑兵的监督下,在唐垒上撕开一两处缺口,然后便可撒出精骑去,一举底定胜局。奈何李元忠防守颇为严密,垒上稍有缺口,即刻便补,根本不给吐蕃方扩大战果的机会。

    尤其是,根据探报所得,唐营中尚有三四百精锐骑兵,中有一将,曾经一矛捅杀了强巴罗布……那些唐骑多半红帕裹头,是打惯了交道的神策军,绮力卜藏不可能低估彼等的实力。他常留一千骑拱卫大营,复留一千骑在附近游弋,随时准备应对唐骑来袭。但可惜的是,除了初战之夜,唐骑曾经摸黑来尝试劫营外,这支骑兵只出来过两回,并且一见自家骑兵的面,便迅捷收拢了回去……

    绮力卜藏明白,李元忠留此精锐,是打算在局势转好,或者相反,局势危殆时做雷霆一击的,绝不肯轻易浪掷。然而对方手里捏着这张王牌不打出来,就迫使绮力卜藏同样不敢尽全力攻垒,因此一连数日都劳而无功。

    歇兵的那几天里,他派快马将战况禀报马重英,希望能够再添几千步兵使用,却被马重英一口回绝了。鄯城之下,攻具已基本造完,吐蕃主力正打算对城池发起猛攻,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是一兵一卒都不能再往小峡调啦。

    马重英要绮力卜藏稍安勿躁,且再战数日。倘若攻克鄯城有望,自能腾出部分兵马来增援他;倘若鄯城实在牢固,难以遽克,也可尝试说服尚赞磨等人,将主要的攻击方向转向小峡。

    绮力卜藏得信后,就问一名粗通唐言的亲信道:“唐人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国家仨王公,闹闹哄哄吵不休,可是么?”对方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既是粗通唐语,怎么可能会背“一国三公,吾谁适从”这类古文啊。

    绮力卜藏叹息道:“大论、大尚,主意不一,倒搞得我等晕头转向了。山梁上有两只羊,若是全力去捉一只,必能得获,倘若分心二用,怕是全都逮不着啊。”

    亲信规劝道:“大论、大尚,是怕只捉一只羊,另一只却跑了,终不得饱。不过在小人看来,这小峡唐军确实难打,将军不必全力施为,以免损失过重,只要将此羊牢牢看定了,不使逃逸,大论、大尚总是会算将军功绩的。”

    绮力卜藏摇头道:“倘若拖延过久,恐怕唐人还会增兵小峡,我虽然为防万一,不将汝等尽数调至前线,与步卒混杂,然终不能不勉力往攻啊。倘若唐人增援到来,发起全面反击,我或先败,必受大论责罚……”

    于是下令,明天攻垒,再多调五百骑兵上去。

    然而还没等到第二天,当晚唐骑又来袭营。且说初战当晚,他们就趁夜骚扰过一回,为此绮力卜藏于次夜分派马步军在途中埋伏以待,然而连等三天,唐骑都不再来。等他稍稍松懈了一些,唐骑复出,又将火箭抛射入营,搞得吐蕃军白白忙乱了半宿。绮力卜藏被迫重新规划营垒,将骑营设前,而把那些纪律相对松散的步卒往后放。

    为此原本计划只歇两天的,被迫又隔一日,这才再度发起进攻。绮力卜藏一口气撒出千余骑兵,配合半数步卒攻垒——更多无益,战场上根本铺不开,白白做了敌人的靶子——唐军的压力由此陡增。

    激战一日,厮杀至夜,李元忠除了骑兵外,差不多把后备队全都调上去了,这才堪堪挡住吐蕃军的猛攻。李汲多次遣人跑去请令:“事急矣,请命末将。”李元忠却只是摇头:“我尚在,何云事急?命李巡官好生歇息,总有用得着他的时候。”

    李汲得着回复,心说我还歇息啊?我已经歇得无聊死了……却也不敢违令,只得命士卒扬声鼓噪,以激励己方的士气,并且迷惑蕃贼。

    当日晚间,绮力卜藏信心满满地对部下说:“唐人之力将竭,明日多半能够破垒。但其骑兵未出,汝等还须仔细,勿为所趁。”随即下令,今晚不等唐人前来袭扰,我军先去——命一千骑兵前出,贴近唐垒前射箭,阻止唐兵将白天被推倒的鹿角重新布置起来,或将白天被填平的战壕重新发掘开来。

    李元忠这才命李汲率领骑兵出战,趁着夜色朦胧,双方都难以判断对方数量多寡的前提下,远远放箭,尝试驱退蕃骑。然而蕃骑数量远比唐骑为多,又有心理准备,知道唐骑数量不会超过五百,因而肆无忌惮,引弓回射。

    虽说黑夜之中,箭矢几无准头,但这么对耗下去,蕃骑不退,对己方重整防御工事毫无助益啊。李汲这些天旁观战局,闲得无聊,终于找到了几个粗通蕃语的唐卒,当下扯起嗓门,将才学得的几句话喊叫出来:

    “强巴罗布是我所杀,有敢来为他报仇的么?可先止射,打马较量!”

    蕃骑闻言,多半心动。

    因为马重英早就放过话:“能擒此贼者,当即进封大将,赏唐奴千名!”嘿,咱们这些天始终找不到这小子,可算是露面了,则若能将之擒杀,必得重赏啊。

    数名蕃骑当即停止射箭,尝试向传出喊叫声的方向发起冲锋。李汲忙叫:“且一个一个来,你们要脸不要脸啊?!”将一面圆形小盾绑在左臂上,以挡箭矢,单手执矛,便即策马迎将上去。

    一名蕃骑挺枪来刺,被李汲以左手盾格开来枪,随即一矛当胸捅入,取了性命。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骑矛抽出来,一左一右,又是两枪刺来。李汲二话不说,拨马便走,随即引弓搭箭,在鞍桥上一个拧身,距离不过十步,又将一名蕃骑射落马下。

    蕃骑纷纷来追,李汲指挥骑兵逃向营侧,终于把唐垒正面给空了出来。然而敌人却也不傻,追不多远便即止步,不顾李汲如何吆喝,又再返回垒前,并且发箭射杀出来掘壕的唐卒。唐兵亦以弓箭对射,李汲也反身杀将回来。

    就这么着闹腾了大半夜,李汲仗着马快、铠厚,屡屡抵近,先后矛刺、刀劈、箭射,杀死蕃骑不下十人,自己身上也因此挂上了六七支箭,但除一箭射中铠缝,在左肋下钻了一个小孔外,基本无伤。天将明时,双方各自精疲力竭,蕃骑终于退去,但唐垒前的工事连一半都还没能修复完全。

    因此天明后再战,蕃军一轮冲锋,便即抵近垒前,随即木梯、门板便架上了土垒。步卒汹涌而上,短兵相接,唐军拼死抵御,恶战两刻,垒前几乎堆满了吐蕃人的尸体,却始终不肯后退半步。

    绮力卜藏在阵后见了,当即下令:“派骑兵上去。”

    眼看步卒只差一口气,便可突破敌垒,那么派出装备相对精良,武艺相对高超,抑且久歇力足的骑兵上去,应该可以将唐军一举击溃吧。

    只是唐人所筑土垒颇高,而木梯不能走马,门板也经不住马蹄,故而蕃骑冒着箭雨抵近唐垒后,也只能翻身下马,徒步往登。大概正午时分,上百名蕃骑终于汹涌登上了土垒,枪刺刀劈之下,久战而疲的唐兵稍稍有些吃不住劲儿了。

    李元忠见状,便亲自率领亲卫来到垒前,挥舞横刀,与妄图纵入营中的蕃骑相格杀。此举大大振奋了士气,唐军贾勇而战,终于稳住了阵线,登垒的蕃骑,半数被驱逐出去,半数伏尸垒上。但随即更多的蕃骑杀至,李元忠手斩十数敌,终于一个不慎,被一枪刺中左臂。

    他不禁大叫一声,右手一刀劈下,将执矛的蕃贼面门砍碎。随即后退半步,反手一刀,劈断了枪杆,只留半尺余还插在自己胳膊上。几名亲卫急忙冲过来扶持,恳请将军暂退,李元忠乃叫:“速唤李汲、羿铁锤,将这些贼赶将下去!”

    军令传至营北,早就闲得发慌的羿铁锤大喜,当即率领两百骑兵,搬开鹿角便冲杀出去。计划是撞出数十步外,然后拨马向南,沿着土垒和壕沟的外侧,直取战线正面,赶散正在妄图登垒的吐蕃兵,破坏铺好的木梯和门板——至于已经登垒之敌,或以箭射,或者交给营内步卒便可,一旦没有了后援,这些家伙必定是死路一条啊。

    可谁成想驰出营垒不远,才刚转而向南,便有两倍于己的吐蕃骑兵掩杀过来,隔得老远便箭若雨下。羿铁锤一开始没想搭理他们——真要是被咬住了,敌众我寡,脱身都难,遑论救援前阵啊?他呼喝士卒,不可停步,要一口气冲进敌人步卒群里去,一旦与敌混杂,蕃骑自然不敢再放箭了,即便冲杀过来,短兵相接,也可能被自家步卒所扰,搞得束手缚脚。

    然而只听吐蕃阵后几声号响,左翼的数百步卒当即陆续转向,不再试图登垒,而是挺枪结阵,以遏唐骑。羿铁锤毫无畏惧,直撞过去,手中骑矛格开敌枪,便踏入了人堆之中,随即矛起矛落,连续刺死三敌。

    可是他身先士卒冲进去了,所随唐骑却多半没能跟上,而且即便如羿铁锤一般顺利杀入步阵,战马也被迫放缓了速度,短兵相接之际,还真无法造成压倒性的优势——终究装具强度有限啊,开元、天宝之后,重装骑兵就已然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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