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亚从盲侧缠上。

    第二，林阳的位置不能固定。帕利尼亚的弱点是横移速度——他擅长正面拦截和贴身对抗，但在大范围横向追防时，体型带来的惯性是他的软肋。恩里克决定赋予林阳完全的自由权：不需要死守任何区域，根据帕利尼亚的移动方向，自行选择拉扯到边路或回撤到更深的位置，迫使葡萄牙人在不舒适的节奏下消耗体能。

    第三，奥斯梅恩是破解高位逼逼的终极钥匙。拜仁的防线在高压时必然前提，帕利尼亚一旦被林阳拉扯到边路，中路就会出现巨大的真空地带。巴黎需要简化进攻——不需要每一次都通过中场层层推进。只要舍瓦利耶或中后卫能够送出越过拜仁中场的直接长传，奥斯梅恩就有能力用身体和速度击穿拜仁的两名中卫——无论是金玟哉还是德里赫特。

    这三点策略写满了恩里克的战术板。但他在最后一次战术会议结束时，对所有球员说了这样一句话：

    “战术能让你进入决赛。但赢得决赛，需要战术之外的东西。”

    恩里克没有明说那“东西”是什么。但更衣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里的林阳。

    林阳没有回应队友的目光。他只是低头，仔细地、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绕着自己的左脚鞋带。

    就在赛前最后一次公开训练后，帕利尼亚出人意料地接受了英国《卫报》的简短采访。

    这位以沉默寡言著称的葡萄牙国脚，面对记者的追问，只说了三句话：

    “我知道我被签下是为了什么比赛。就是这种比赛。”

    “林是世界上最好的中场之一。我尊重他。”

    “但我不会因为尊重而留力。九十分钟里，他不会有一秒钟舒服。”

    这段话被《图片报》印在了次日的头版，标题是四个字：“刀刃出鞘。”

    而林阳，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距离决赛还有四天。巴黎全队飞往伦敦，下榻于温布利附近的一家酒店。

    从落地那一刻起，林阳就进入了某种近似“真空”的状态。他不再接受任何采访，不再更新社交媒体，甚至在酒店餐厅与队友共进晚餐时也鲜少说话。但他不是封闭自己——每天训练结束后，他会主动找佩德里、奥斯梅恩加练定位球配合，会和年轻的扎伊尔-埃梅里讨论防守站位，会在晚餐后与恩里克在房间里对着平板电脑复盘拜仁的定位球攻防套路——尤其是帕利尼亚在禁区内的争顶习惯。

    林阳的沉默是一种燃烧。

    佩德里对相熟的记者透露：“林阳不是紧张，也不是压力太大。他只是……太想赢了。不是为复仇，不是为证明自己，是为我们——这支球队，这座城市，这些并肩作战的人。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而林阳自己，在赛前最后一次踩场训练后，独自站在温布利大球场的草皮边缘，久久没有离去。

    暮色四合，巨大的拱形顶棚下，灯光尚未完全点亮。这座承载了无数足球史诗的神殿，此刻空旷而寂静。

    林阳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草皮，看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林阳在想什么。是两年前伊斯坦布尔的狂欢？是伯纳乌的鞠躬与弗洛伦蒂诺阴沉的脸？是阿尔特塔那句“不适合体系”和弗洛伦蒂诺沉默的否定？还是那漫长复健期中每一滴浸湿地板的汗水，每一声膝关节在负荷下发出的呻吟？

    或许都有。或许都不是。

    林阳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工作人员轻声提醒他大巴即将出发。

    林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道。

    林阳的背影在温布利幽暗的光线中渐渐拉长，那个8号数字，如同刻在历史扉页上的注脚，等待着被明天的九十分钟重新定义。

    而远在拜仁下榻的酒店里，若昂·帕利尼亚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关掉手机，拉上窗帘，独自对着战术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林阳比赛集锦。那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猎食者的本能——他要把对手每一次接球前的细微重心偏移、每一次转身时的习惯性触球脚、每一次被紧逼时最先寻找的传球线路，全部刻进肌肉记忆。

    帕里尼亚没有仇恨。

    他只是一件工具。一件价值六千万欧元、专门为这场决赛锻造的工具。

    伦敦的夜很安静。

    酒店房间里，林阳最后一次检查了那条被保存了三年多的神秘信息：“2028，保护好你的膝盖。”

    2028年早已过去，林阳的膝盖经历了一次几近毁灭的重创，又奇迹般地支撑他走到了这里。他依然不知道这条信息从何而来，是谁在那个遥远的午后，向他发出了这句穿越时空的预警。

    但林阳不再需要答案了。

    也许那条信息的真正使命，从来不是保护林阳的膝盖，而是在每一次他即将放弃时，提醒他——

    “你的路还很长。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的伦敦，灯火如海，温布利大球场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十几个小时后，那里将成为林阳职业生涯的又一个审判席，也是又一个加冕台。

    对手是两年前被他亲手击倒的巨人，身后是等他再次带回荣耀的蓝色军团，对面是发誓要“窒息”他的葡萄牙铁锁，而心中，是那个从里尔青训营走出来的、一无所有却从未停止奔跑的少年。

    林阳闭上眼睛。

    决赛日，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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