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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汲黯显然有些心神不属。

    他躺在书房中间那把躺椅上，这是墨家制造的新椅，虽然不如坐着端正，但玉竹所制，在这流火夏月，躺在上面，却能为身心带来难得的清凉。

    平时听读时闭着的那

    冬雪覆城，未央宫檐角垂下冰棱如剑，映着晨光寒芒四射。刘据立于麒麟阁顶层，手中握一卷民生图志副本，目光落在“识字率”与“刑狱清减”两项数据上三年来，全国郡县学堂新增三百七十二所，官办义塾遍及乡野；冤案平反六百九十三起，其中八成源自新政设立的“直诉台”，百姓可越级上书，由御史台专司核查。这些数字不再是竹简上的墨迹，而是千万人命运被改写的痕迹。

    他轻轻合卷，望向东方天际。太阳正缓缓升起，将玄武门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横贯古今的界线：一边是旧日血雨腥风的宫廷阴谋，一边是今日万民仰望的新政曙光。

    忽然，脚步声自楼梯传来。霍光快步登阁，袍袖带雪，神色凝重：“殿下，昨夜三更，地防司在太学东墙外掘出一口古井，井底藏有铁匣一只，内封帛书三卷，皆以秘文书写。赵娥已破译其一，内容骇人听闻。”

    刘据眉峰微动：“说。”

    “其一记载复古斋并非孤立组织，实为正统盟分支，总坛设于泰山深处，名为藏经洞。该盟自武帝晚年便秘密结社，成员皆为旧贵族嫡系后裔，世代传承血统正朔论，宣称唯有公孙、萧、卫等十余姓氏方有资格执掌朝纲。他们视新政为乱伦之政，誓要清君侧，复宗法。”

    刘据冷笑：“原来是一群躲在山洞里做梦的老鼠。继续查。”

    “更紧要的是，”霍光压低声音，“第三卷帛书中提及一名影主，乃整个正统盟幕后统领，身份隐秘至极，连严博士亦不知其真名。但有一线索此人每年冬至必赴泰山祭天，行续脉礼，以活童男童女之血浇灌所谓祖根树，祈求世家复兴。”

    刘据瞳孔骤缩，拳头猛然砸向栏杆：“荒谬绝伦我废巫蛊十余年，竟还有此等邪行”

    “不止如此。”霍光递上另一份密报，“今晨敦煌急奏：李云传回消息，匈奴新单于虽表面归顺，实则暗中联络正统盟，愿以千匹良马、万斤皮货换取汉地内应，助其扶植傀儡上位。而对方开出的条件竟是迎回江充之孙为摄政师，代天子理政三年，再行禅让。”

    空气仿佛冻结。

    刘据久久不语，只缓缓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厚重，阳光艰难穿透，如同真理在谎言中挣扎显现。

    “他们真是痴心妄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改写历史以为用一群死人的规矩，就能压住千万活人的希望”

    他转身步入阁内，召令即发：“命赵娥彻查藏经洞路线，绘制潜入图；调杨仆率飞梭营精锐五百，伪装商旅北上泰山；韩则暂停蒸汽船扩建，紧急改装十辆机关战车，装设弩炮与烟雾弹，用于山地突袭；另遣李阿满随军，以其机关术破解可能存在的陷阱机关。”

    霍光迟疑：“殿下是否亲征”

    “不必。”刘据此番却摇头，“我若离京，恐敌趁虚而入。此次行动，由你全权督阵，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去，并非不能去，而是不屑于与魑魅魍魉同台搏杀。我要坐镇中枢，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十日后，泰山脚下大雪纷飞。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悄然进入泰安县境，领头者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贩，自称贩卖药材北上辽东。谁也未曾留意，这队伍中有三人腰间佩刀纹路奇特，乃是飞梭营特制暗记。

    夜半子时，赵娥亲自带队，依图索骥，在南麓一处断崖后发现隐秘石门。门上刻北斗七星，中央嵌铜环，形制竟与玄武门如出一辙。李阿满上前细察，轻声道：“此为反逆锁，需按特定顺序敲击七星点位，否则触发落石机关。”

    众人屏息。只见他取出一根细铜丝，插入星位缝隙，闭目倾听内部机括声响，片刻后道：“顺序当为：摇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倒序启封。”

    敲击完毕，轰然一声，石门缓缓开启，寒气扑面而来，夹杂血腥腐臭。

    隧道深不见底，两侧壁雕刻历代先贤画像，却被涂黑面目，额钉铁钉，与琉球伪宫中对武帝之辱如出一辙。再往前行，忽见宽阔洞厅，中央矗立巨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树根缠绕白骨累累，树身刻满符咒，正中悬挂一匾：“世家永续”。

    祭坛之上，果然有数十人披麻戴孝，围坐诵经。中央高座一人，身着素白长袍，头戴无顶冠象征“天命所归，不受皇封”。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幽深，正是“影主”。

    赵娥伏于暗处，借火光辨认其貌，心头一震：竟是前太医院院判张仲景之兄，张仲宣

    此人早年因医术不及其弟，仕途受阻，愤而辞官归隐，传闻已病逝多年。谁知竟在此地主持邪盟，以医学知识调配迷药、毒剂，操控人心。

    就在此时，一名童子被押上祭台，刽子手举刀欲割其颈取血。赵娥不再犹豫，低声下令：“动手”

    刹那间，机关战车自外围突入，弩炮齐发，铁矢如雨，瞬间压制两侧守卫。飞梭营战士跃出，短刃翻飞，交手不过数息，敌方已然溃散。

    张仲宣临危不乱，猛拍地面机关，整座洞穴开始震动，顶部砂石簌簌落下。他冷笑道：“你们毁得了这洞，毁不了信念天下终将回归正统”

    话音未落，李阿满疾冲上前，掷出一枚铜球，落地炸开浓烟，正是新制“迷魂弹”。张仲宣吸入一口，顿时头晕目眩，被杨仆一脚踹倒在地。

    “你的正统，不过是特权者的遮羞布。”杨仆踩住其胸，冷冷道，“你知道外面多少农夫的孩子正在学堂读书多少女子能参政断案你们怕的不是改革，是失去奴役别人的权利”

    张仲宣嘴角溢血，仍嘶吼：“庶民掌权，国必亡唯有血统纯正者，方可治天下”

    “那你告诉我，”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清朗而威严，“江充血统纯正吗公孙贺呢萧望之呢他们哪一个不是名门之后，最终却成了祸国殃民的豺狼”

    众人回头，只见霍光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文书官，手持笔录，准备全程记档。

    “带走。”霍光下令，“押回长安，公开审讯。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看，那些口称礼义廉耻的人，是如何用孩童鲜血浇灌野心的。”

    三日后，长安城万人空巷。廷尉府在朱雀大街设公开法庭，允许百姓围观旁听。张仲宣及其党羽共四十七人出庭受审，罪状多达一百零三条，包括谋逆、杀人、妖言惑众、勾结外敌等。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在供词中坦承：“我们并不反对仁政，但我们反对由非我族类来施行仁政。刘据虽为太子，却是庶出之孙指卫子夫出身卑微，霍光乃匈奴混血，韩则父为刑徒，赵娥母系蛮夷你们这些人，根本不配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全场哗然。

    随即，一名老妇颤巍巍走出人群，竟是当年巫蛊案中被抄家灭族的一名小吏遗孀。她指着张仲宣怒斥：“你说我们不配我儿子去年考入育英院，今年已在洛阳任仓曹小吏他穿上了官服，堂堂正正走在街上，没人敢欺他孤儿寡母你说他不配那你告诉我，你配什么配躲在山洞里喝孩子的血吗”

    百姓群情激愤，齐声高呼：“斩斩斩”

    刘据并未立即下旨。他命人将全部供词抄送各郡县，张贴于顺天台、学堂、集市，并颁布诏书：

    “自今日起，凡参与正统盟者，无论主从，一律枭首示众，家族贬为奴籍，三代不得脱籍。其所著正统论列为禁书，私藏者流放西域。同时，朕宣布：

    从此以后，大汉不再承认任何基于出身、血统、门第的身份特权。所有官职、爵位、土地、教育资源，均以功绩与才能为唯一标准。

    若有人再以贵贱自有伦之说蛊惑人心，即视为谋逆，格杀勿论”

    诏书落地，如同春雷劈开冻土。

    洛阳、邯郸、临淄等地世家纷纷焚毁族谱，遣散家奴，主动申报田产，唯恐被视为“旧恶余孽”。也有少数顽固分子试图反抗，如琅琊王氏闭门拒缴赋税，声称“王者之后，不当服役”。结果不出五日，朝廷派李阿满率十辆机关战车包围庄园，仅用半日便破其护院机关，王家长子被捕，其余子弟全部送入垦海岛劳作。

    自此，天下震慑，无人再敢挑战新政根基。

    腊月二十，刘据亲自主持“年终大典”，地点不在未央宫，而在长安西市新建的“百工广场”。此处原为刑场，如今改建为开放舞台，四周立碑，铭刻三年来各项民生成就。

    典礼开始时，他并未穿龙袍，而是换上一件粗麻深衣，象征与民同苦。他登上高台，身后站着三十名少年他们分别是前奴隶、罪臣之后、边疆夷狄、市井乞儿，如今皆通过科举或技艺考核，成为首批“庶民郎官”，即将赴各地任职。

    “今天，我不讲经义，不说天命。”刘据说，“我只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生下来就是奴，他有没有可能变成将军如果一个女孩出生在蛮族帐篷里，她能不能有一天坐在朝堂上制定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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