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破云层的时候，李伟看到了破碎的群山，湍急的江水，扭曲的公路，以及完全变形的城镇。

    他以为迎接他的，要么是频繁滚石的高山，要么是波涛汹涌的江水，运气好的话也可能是平坦的地面。

    可是，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迎接他的是田地与山脚相接处的树。

    自由落体一千多米后，他尝试着拉开降落伞，却没想到主伞发生故障，只能启用备份伞逃生，结果就挂到了树上，腿还被树枝刺穿。他被树枝牢牢钉在树上，无法动弹，伤口流血不止。

    “嘶，啊……有人吗？”

    ……

    小兵带着一队青壮踩在着滑坡后的虚土，想在垮塌了一半的地里找找是不是还有新鲜的玉米棒子可以捡。

    他带来的食物快消耗完了，外面的援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他们不能坐着等天上掉物资。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在玉米地里翻捡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小兵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喘息。他扭头看向周围，跟着他来的人都在低头扯着被泥石埋住的玉米杆，没什么异常。

    有个大哥见他停下，四处张望，问道：“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

    那大哥心里咯噔一下，年轻人耳聪目明，能听到他听不到的声音也正常。余震刚过去不久，任何动静都让人心头发紧。

    小兵回忆了下刚刚声音的位置，往远处山脚下的望去。那边是一片陡峭的斜坡，长满了次生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一看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他远远看着，那边的树上好似有什么东西。

    “我刚刚好像听到那边有人声，我去看看，你们在这边别动。”

    大哥道：“我跟你一起去！”

    小兵拒绝了，“不用，大哥，那边坡太陡，碎石一直往下滚，很危险。我学过武术，能应付得来，您就带着几位大哥在这边多抢救点儿粮食吧。”

    大哥有些犹豫，想拦着他，又怕那边真有人求救。

    小兵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独自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他果然看到树上有个人。

    那人背靠树干，悬在半空，身上缠着伞绳，一条腿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这明显是个伞兵啊！

    要命的是，一根树枝直接从这伞兵的大腿侧方刺穿出来，军装裤腿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兄弟，还好吗？”

    无人回应。

    小兵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弓着身子往上爬，脚下土石松软，爬一步退半步。好不容易爬到那树前，却看到这人脸色苍白，阂着眼，显然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小兵检查了一下，好在树枝没有伤到股动脉，当务之急是把人救下来，他一个人很难做到。

    好在那个大哥不放心他一个人来这边，和另一位大哥一起跟了过来。

    他们见了李伟，声音都发颤，“是解放军！”

    “解放军来了！”

    “他从天上跳下来的吗？”

    小兵点点头，道：“对，现在我要把他身上的东西给除掉，等会儿你们接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缠在李伟身上的绳子绕开，用剪刀一点点把穿透李伟大腿的树枝磨断，然后和另外两人配合着一点点调整方向和角度，把人放了下去。

    剧烈的痛感让李伟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眼皮艰难地抬了抬，视线和小兵对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发出了一点气音。

    小兵拦住他，“兄弟，别说话，保存体力，坚持住！乡亲们还等着你亲口告诉大家外面的营救计划！”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带着这队人出来寻找粮食后十分钟，第一批救援队伍已经翻山越岭赶到磨盘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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