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皇后的声音?
皇后竟然来了南琼子?并且出现在这里?
这还是那个出行便诸般仪仗的皇后吗?她怎么可能??
她悄悄地自大氅缝隙往外看,只看到华丽的马车以及太监侍女行列,看不到皇后本人,皇后在马车中。
陆允鉴策马上前拜见了,不过怀中依然抱着阿妩,没让阿妩露头。
皇后的声音自马车中传来:“允鉴,本宫陪同太子前来南琼子,恰闻昨晚延祥观失火,聂三劫持了一个叛逃的小道姑跑了,你可曾见过?”
陆允鉴笑着道:“娘娘,微臣不曾见过。”
皇后:“哦,是吗,那你怀中抱着的是什么?”
陆允鉴亲昵地将下巴抵在阿妩发顶:“这是微臣的侍妾。”
皇后:“把她送上来,本宫要亲自查验。”
陆允鉴略有些犹豫。
皇后声音发凉:“怎么?允鉴,你的侍妾见不得光吗?”
陆允鉴:“是。"
当下陆允鉴翻身下马,之后就这么用大氅包裹着阿妩,抱着阿妩,在太监宫娥的引领下,上了马车。
这马车自不是寻常马车,里面宽大华丽,俨然便是一处起居之所。
陆允鉴踏上马车后,便有待女上前,铺上地衣,之后无声地退至帷幕后。
陆允鉴却是无所顾忌的,他打横抱着怀中的大氅,拜见了皇后。
皇后的视线从一开始便落在那大氅上。
那是一件暗花纹江绸黑狐皮大氅,大氅材质以及做工都是最上乘,繁复瑰丽的暗花纹更显沉稳富贵,可就是这样的大氅中,边角却溢出一缕乌黑的发。
那乌黑柔亮的发在男人修长的指缝轻荡,平添几分暧昧的风情。
皇后微眯起眼,用很轻的声音道:“侍妾?”
陆允鉴轻笑:“是,不过皇后娘娘,这侍妾生得天真?懂,不知礼节,只怕冲撞了皇后娘娘。”
皇后的视线缓慢抬起,落在陆允鉴脸上:“允鉴,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
阿妩听着这话,心都紧紧缩起来了。
她一直知道陆允鉴无耻,但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耻!
如今自己衣襟散乱,他竟要如此羞辱自己,将自己展示在外人面前,让别人恣意欣赏自己的不堪!
阿妩两手紧攥着大氅的狐毛,身子?抖不止。
陆允鉴垂眼,看着那颤动的发,以及紧揪着的大氅,他自然将她的紧张和惶恐尽收眼底,她犹如残阳中被风恣意蹂?的碎叶。
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怜惜,修长有力的手握住大氅,扯开。
窝在大氅中的阿妩感觉到了这力道,她试图抵抗,不过很快便放弃了。
要扒开她最后遮掩的,是无上的皇权,是无法抗拒的男性力量,她原本只是他们调教出的一个玩物,一个精心养的贡品。
于是紧绷的指尖顿时卸了力,颤抖的身子也停止了抖动。
大氅散开,大氅中的女子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汗湿的鬓发凌乱地散开,外袍已经撕破,白绫里衣紧紧包裹着的两抹初雪,随着女子凌乱的呼吸而微微颤抖着。
她莹白玉润的肌肤上泛着触目惊心的红痕,看样子像是饱经凌虐,破碎凄惶,狼狈又暧昧,格外撩人。
在场也只有两位侍女苏娘子了,苏娘子垂着眼,不敢细看。
皇后死死盯着这妩媚香艳的一幕,原本高贵的面庞出现一丝龟裂。
陆允鉴亲昵地低笑:“娘娘,你看到了,这便是我的爱妾。”
皇后僵硬地看着阿妩半晌,之后终于望向陆允鉴。
“你疯了。”
她只有这三个字。
陆允鉴:“哦?”
皇后凤冠华服,微提裙摆,迈步上前。
躺在陆允鉴臂弯中的阿妩便感觉到了属于皇后的香,一种高贵沉稳的香。
皇后朱唇微启,以很轻的声音开口道:“允鉴,今日本宫得到消息,延祥观的道姑妙真不守清规,和聂三淫奔,事情传到奉天殿,如今聂三更是纵火抢劫,掳走了道姑妙真,如今延祥观正在捉拿这对奸夫口。今日一早,太子抵达延祥观,知道聂三掳走妙真,大为光火,必要寻到这妙真问个清
她顿了顿,看着陆允鉴:“皇上忧虑太子,恐太子一怒之下有失体统,才要本宫亲自前来南琼子,教诲太子,如今,本宫将全权负责此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陆允鉴的。
低而快速的声音,言简意赅,几句话便把她如今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
她必须平息此事,万万不能任由发酵,不然她便有失嫡母之职。
她垂下修长的睫羽,看着陆允鉴:“允鉴,你说,此事该如何是好?本来已经捉拿到的妙真丢了,本宫该如何向皇上交待?”
她轻笑:“还是说,你便要恣意妄为,去窝藏一个淫奔的女子!”
陆允鉴修长的手指抚过阿妩散乱的发:“娘娘,允鉴说了,这是允鉴的侍妾。”
他话音刚落,便听一个声音道:“我不是。”
这个声音并不大,低弱,轻软,但不容忽视。
陆允鉴神情微变,垂眼看向阿妩。
皇后也望向阿妩。
在两个人的视线中,阿柔弱的手坚决地推开陆允鉴,之后缓缓站起来。
她鬓发散开,衣襟凌乱,此时正是最不堪的模样。
不过她并不在意了。
她衣不遮体但毫无愧色,迎着这两人有些意外的视线站起来,纤弱的身姿挺秀地立于两个人之间。
皇后看着眼前女子,微蹙眉。
如珠如玉的女子,曲线玲珑,凹凸有致,若隐若现,此情此景,别说男子,就是她身为女子,依然面红心跳。
怪不得能搅动太子心神,让聂三和陆允鉴在同一晚不过自己死活地出手救人,甚至让帝王为此忧虑。
她就是天生的祸水,亡国的妖姬。
让人举棋不定,到底是该杀了,永除后患,还是要把控住为自己所用。
阿妩审视着眼前的皇后,当这么看着的时候,她意识到,过往的一切,皇后都知道。
也许皇后才是那个幕后的主使人。
于是她笑着道:“皇后娘娘,贫道俗家本姓宁,单名一个字,曾经侍奉于太子殿下房中,得帝王口谕,遁入空门,出家于延祥观,拜在延祥观观主宋灵官门下,法名妙真。”
陆允鉴有些烦躁地道:“你疯了。”
皇后沉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阿妩:“之后我不守清规戒律,我勾搭男人淫奔而去,延祥观捉了我,要惩戒于我,我既做错了事,甘愿受罚。
陆允鉴死死盯着阿妩。
阿妩昂起轻巧精致的下巴,薄红的唇瓣吐出残忍的字眼:“至于陆国舅,贫道不认识他,是他半路截了贫道,非要贫道给他做妾。”
皇后:“哦......”
阿妩眼尾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陆允鉴,喟叹:“他生得丑陋不堪,?子还没臭虫大,贫道才不稀罕呢!”
丑陋不堪,?子还没臭虫大........
陆允鉴下颌倏然收紧,太阳穴处微抽动。
他生在钟鸣鼎食之家,面容峻丽,任凭谁不夸一声如珠如玉好郎君,他长到十六七岁,皇都不知道多少贵家女子都对他仰慕至极,他参加一次百花宴,可以收到多少雅致的花笺!
结果如今,他被她说丑陋不堪!
还有那句?子还没臭虫大...…………
皇后看着这样的阿妩,视线似有若无地滑过她撩人的沟壑,之后轻笑出声:“允鉴,你看到了,她确实是延祥观淫奔的小道姑,可不是你的侍妾,我镇安侯府百年清誉,可招惹不起这样人尽可夫的女子。”
?子,原为纺织机上的纺锤,在市井间为低俗不堪的秽语。
这种话,整个镇安侯府都说不出。
陆允鉴神情阴森。
皇后一抬手,命道:“为她穿上衣裙,先带下去。”
一时便有待女上前,拿了大袍裹住阿妩,带着阿妩下去垫车。
阿妩头也不回地下辇车。
陆允鉴的视线尾随着她,待到那抹衣角消失后,才缓慢收回视线。
辇车内只有皇后和陆允鉴了,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
于情来说,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于理来说,彼此利益紧紧绑在一起,同气连枝,互为依傍,他们这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可以好好商量呢。
皇后轻叹了一声,声音有些惆怅:“不管过去如何,现在,她都是太子昔日的侍妾,是被皇上打发到延祥观的人。允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觉得,她还能是你的人吗?”
陆允鉴抿了抿唇,视线虚虚地落在一旁。
铜掐丝珐琅炉盆,里面烧着最上等的红箩炭,车内散发着阵阵暖香。
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阿姊,她既已逃出来,那昔日的小道姑死了便是,我要把她留在身边,自有妙用。
阿姊。
皇后眸底便涌现出复杂难辨的情愫。
他很少唤自己阿姊,如今他这么唤了,便是在为那小娘子求情吗?
皇后峨眉微挑:“妙用?"
她意味深长地道:“你要她,有何妙用?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尤物,有什么比放在太子身边更合适的?”
她总要尽可能掌控更多把柄,尽可能为自己赢取更多筹码。
陆允鉴听这话,略抿了抿唇,神情复杂。
皇后好笑:“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一手调教了她,又亲自把她送出去。
她这话声调柔软,但却像一个小石子抛到了池水中,让陆允鉴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轻咬牙。
皇后打量着他,在很近的距离,她吐气如兰:“怎么,允鉴,你后悔了?不舍得了?”
陆允鉴垂下眼,低声道:“有一些后悔,但好像也不是太多。”
皇后笑叹,她笑起来很好听,不像是一个皇后,倒像是邻家俏丽的小娘子。
她笑着道:“况且,若她留在你身边,以什么样的身份?你难道希望有一日光澜知道??”
陆允鉴陡然打断她的话:“阿姊,你不必说了。”
皇后了然:“你能想明白,那再好不过了。
她眯起眼:“东海停泊了我镇安侯府干艘战船,这些年天子猜忌,我是如何忍辱负重的?若不是我一直谨慎行事,那些战船,早就改了旗帜,你难道不知道吗?”
陆允鉴下颌紧绷,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最后终于道:“你到底要如何?”
皇后笑了笑:“这是太子要的人,自是交给太子处置,左右有一个聂三遮掩,你的行径全都可以瞒住,一切都推给聂三,然后我会亲自把她送回去。”
她淡淡地道:“该杀的,全都杀了,不要留活口。”
陆允鉴抬起修长的睫毛,看着她。
皇后:“至于她的生生死死,那又如何,还不是可着太子的意思。”
她好整以暇地道:“她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如此尤物,今日你不是还检查了吗,你觉得太子舍得看着她香消玉殒吗?”
她提着华丽的裙摆,转首,走到窗前,望着车窗外靡靡秋意,笑着道:“这几日皇上心绪不佳,对太子正是不喜时,你说,她能不能哄住太子,要太子为她冲冠一怒?”
陆允鉴艰涩地蠕动了下薄唇,道:“她可以。”
几个月不见,她褪去了昔日的青涩,滟滟盛开,五月泽陂之畔的菡萏都不及她之浓丽清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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