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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1章你可真会开玩笑。(第2页/共2页)

毒。

    它还能……改性。

    李向南没明说,但她懂。

    就像她懂,为什么李向南坚持让她把《江氏蛇经》锁进东厢房夹层——那里,离他醒来时睡的床铺,只有一步之遥。

    就像她懂,为什么李向南临走前,特意提醒她查七三年冬的病历——因为乔山卿当年中的,根本不是钩吻毒。是蛇毒。一种混杂了五步蛇与银环蛇神经毒素的复合毒,发作时间、症状、解法,全都对不上常规医书。

    而唯一能准确记录那种毒性的,只有亲眼见过、亲手解过、甚至……尝过的人。

    江绮桃拎着沉甸甸的药材袋子往回走,山风灌满她粗布裤管。路过晒场时,她看见三婶正带着几个女人翻晒蛇蜕,那些灰白薄脆的皮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三婶抬头看见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竹耙停了一瞬。

    江绮桃没理她,径直走过。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她忽然开口:“三婶,您记不记得,七三年冬,乔教授送来那天,祠堂里点了几柱香?”

    三婶一愣,手一抖,几片蛇蜕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飞向空中。

    “我……我哪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她结结巴巴。

    江绮桃脚步不停,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记得。点了九柱。三长六短。按规矩,那是送终的香。”

    她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三婶手里的竹耙砸在青石板上。

    回到寨子,江绮桃把药材倒进大缸,加水泡着。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盯着那血管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指甲在腕内侧用力一划。

    没出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可她知道,那道痕下面,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动——像春汛初涨的溪流,像蛰伏多年的种子,在听见雷声后,悄然裂开一道缝。

    傍晚,江老太公拄着拐杖来了。他没进屋,就站在门槛外,望着江绮桃蹲在井台边搓洗粗盐。

    “桃子。”他声音沙哑,“他走时,没留别的?”

    江绮桃没抬头,手继续搓着:“留了。”

    “什么?”

    她直起身,拧干手巾,水珠顺着指尖滴落:“他说,蛇王涎不是药。是钥匙。”

    江老太公浑身一震,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钥匙?”

    “开什么锁?”她终于抬眼,眸子黑得惊人,“开蛇的锁。开人的锁。开……时间的锁。”

    老太公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早就知道了鹤鸣公当年……”

    话没说完,他猛地闭嘴,拐杖拄得更深,指节捏得发白。

    江绮桃却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刀锋掠过寒潭:“阿公,您说错了。不是‘早就知道’。”

    “是‘刚刚知道’。”

    “可他……”

    “可他敢赌。”她打断他,把湿手巾搭在井沿,“拿命赌。赌您舍不得真让他死。赌江家血脉里,还留着一份认得出蛇王涎的直觉。赌……我不会让他输。”

    江老太公怔住了。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光停在江绮桃睫毛上,颤了颤,熄了。

    她转身进屋,拎起泡了一下午的药材水,走向祠堂。

    月光升起时,她推开偏房的门。

    五步蛇盘在竹篓中央,听见动静,缓缓昂起头。

    江绮桃蹲下,把药水倒进一只青瓷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蛇信倏然弹出,卷住勺沿。

    她没躲。

    勺底,倒映着她的眼睛,也映着窗外泼洒进来的、清冷如霜的月光。

    那光里,仿佛有个人影正沿着山径渐行渐远,背包上,别着一枚褪色的共青团徽章——徽章背面,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夏桃”。

    风穿堂而过,吹得青瓷碗里药水微微晃动。

    江绮桃端着碗,一动不动。

    她忽然明白了李向南为什么坚持要她查那份病历。

    因为七三年冬,乔山卿中毒后,曾在县医院住了整整四十二天。

    而四十二天后,他痊愈出院的第二天,就坐上了回燕京的绿皮火车。

    车票,至今还夹在江老太公的《江氏蛇经》下卷扉页里。

    票根上,印着模糊的日期,和一行钢笔小字:

    “赠鹤鸣兄:此去经年,若得重逢,当以蛇王为证。”

    落款处,墨迹洇开,只剩下一个隐约的“乔”字。

    江绮桃凝视着碗中药水晃动的倒影,终于抬手,将那勺药汁,稳稳喂进蛇口中。

    蛇喉滚动。

    月光正好落进它竖瞳深处,像一滴融化的银。

    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飘来断续的旋律:

    “……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咱们的队伍打胜仗……”

    歌声飘进祠堂,又被夜风揉碎。

    江绮桃放下空勺,轻轻合上竹篓盖子。

    盖子落下的瞬间,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类似叹息的嘶鸣。

    不是来自蛇。

    来自她自己的胸腔。

    她站起身,拍净裙摆上的灰,转身离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祠堂门口,与门外另一道影子悄然重叠。

    她没回头。

    可她知道——

    那道影子,是李向南留在门槛上的。

    三天后,燕京。

    李向南推开“夏桃生物制药厂”临时办公室的门。

    桌上,静静躺着一份加急电报。

    电报抬头写着:

    【绝密·特急·仅限李向南亲启】

    他拆开。

    只有一行铅字:

    “乔山卿已于今晨六时十七分,在协和医院病逝。遗物中,发现一本手札,扉页题:‘致向南:蛇王既醒,慎开第七锁。’”

    李向南垂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可当他指尖拂过封皮时,那粗糙的纹理,却与七年前,乔山卿递给他时一模一样。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翻开第一页。

    空白。

    翻到第二页。

    仍空白。

    直到第七页。

    一行熟悉的钢笔字,力透纸背:

    “向南吾徒:当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解开前六锁。第七锁不在纸上,在血里。在你左臂内侧,第三根肋骨下方三寸——那里,有一颗痣。形如蛇首。若遇危局,以银针刺之,血出紫黑,即为钥。”

    李向南的手,终于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卷起左袖。

    皮肤完好无损。

    可就在他指尖按上那处位置的刹那——

    窗外,一只黑羽乌鸦掠过玻璃,发出一声凄厉长啼。

    整栋楼,所有的日光灯管,同时滋滋闪烁了一下。

    像某种古老契约,在三十年后的燕京,终于……应声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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