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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四时之外(完) 匹配。
魏邈哑然。
那双手从他的腿部向上摸, 硬挺的西装布料褶了个口子,他捉住,低声警告了句:“好好吃饭。”
锅里的汩汩热气铺面涌来, 维恩趴在桌上, 听到自己名字,抬眼轻轻睇了奥兰德一眼,便心不在焉地转过脸,他从碗里咬一口肉, 说:“雄父,我要吃鱼肉。”
小朋友脸红扑扑的, 也许是热的, 也许是辣的, 魏邈摸了一把维恩的额头,应了一声, 将肉从锅里漉净,放到幼崽碗中。
吃完火锅, 打扫、清洗有机器人来解决,魏邈陪维恩去堆雪人, 奥兰德跟上, 半晌, 才说:“我去漱个口。”
客厅里火锅味儿还没散尽,魏邈点了几只蜡烛, 说:“穿厚些。”
奥兰德一年四季都衣冠楚楚,每一套搭配都要经过标准的打磨, 以显得风度雍容,好看是好看,冷也是真冷。
“嗯。”奥兰德弯了弯眼睛, 走进盥洗室,火锅味道太重,他吃的过程中便稍微有些腻味,靠在盥洗室的隔间,漱口之后,才觉得好了些。
他用冷水沾湿自己的脸庞,揉了揉下眼睑,眼底悄然无声的愉悦却蔓延开来,一直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魏邈推开盥洗室的门。
“不舒服吗?”他问。
奥兰德摇了摇头:“没有。”
他脸庞还是湿漉漉的,魏邈靠在洗手台的烟灰色岩板上,将毛巾递给他,看他擦拭完脸,才不紧不慢地递上一颗糖。
奥兰德微怔,接过。
“口味越来越淡了。”魏邈叹口气,“以后是不是只能吃水煮青菜?”
一般来说,雌虫因为味蕾的缺乏,倒是更钟爱些味道更重的东西,偏偏奥兰德相反。
“……不是。”奥兰德慌忙解释说,“是我今天胃口不好。”
线性灯灼然发亮,他的每个毛孔都在灯下发亮,魏邈本意不是逼问,此刻倒微微拧眉,也许是最近奥兰德本身情绪变化就快,也许是这段日子毕竟坦诚相对过,他总觉得此刻对方慌乱得诚心实意。
慌什么?
“不喜欢就不吃了。”他说,“走吧。”
维恩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雪地靴,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像是一只胖乎乎的企鹅,魏邈给他戴上针织帽,拿着铲子,抱着幼崽走到花园里。
这场雪景来得如此真实,就连落下的雪花也如同天然的落雪,维恩戴上手套,兴致勃勃地给雪人捣了个圆圆的脑袋,奥兰德蹲下身,看魏邈从平地聚拢起厚雪,捏出一个圆滚滚的身体。
雪从蓬松到坚硬,逐渐挺了起来。
“雄父。”维恩说,“我们今年堆熊吧。”
魏邈说:“你做耳朵。”
维恩可怜兮兮地说:“……我不会捏。”
他刚刚捏的两个耳朵全都歪七扭八的。
奥兰德淡淡瞥了维恩一眼,说:“我来吧。”
维恩把雪熊光秃秃的脑袋递给他,彻底解放了双手,躺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浑身都要陷下去,爬起来摇了摇脑袋,看他的雄父用刻刀一点一点雕刻出雪人的围巾。
奥兰德动作比魏邈更快一些。
他摘掉一只手套,很快将熊的脸部轮廓和耳朵做好,和身体固定在一起,拼接好五官之后,整只熊看起来憨态可掬。
魏邈问:“你觉得它的嘴巴是抿成一条直线好,还是笑起来更好?”
维恩沉思了一会儿:“笑起来吧。”
奥兰德替魏邈拂过肩头的落雪。
零下的温度于他而言只是正常的天气,还处在舒适的温度区间里,雌虫强悍的体魄确保能够在极地气候中,依然行走自如。
雪只是一种常见的、廉价的装饰品,他无法理解为何他的雄主对此怀揣热情,并且年年如此。
他将维恩随意地捞起来,幼崽在空中转了一圈,把雪花拍干净才放下,靠在一侧,神色柔和地落在他的雄主身上。
“好可爱。”他礼节性夸了夸这只笨熊,又轻轻地问,“您喜欢下雪吗?”
“还可以。”魏邈“嗯”了一声,弯折起刻刀,解释说,“下雪在我们那边是一项好兆头。”
“那我给联邦气象办公室说一声。”奥兰德听得似懂非懂,语调欣然上拐,“布列卡星整个冬季每天都可以下雪。”
多加一点微不足道的经费,就可以讨他雄主的欢心,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维恩眼眸一亮,举起双手支持:“好耶!”
这样每天就可以堆雪人了。
魏邈:“……”
·
整个布列卡星差点儿变成一整座滑雪场。
为了避免变成雪盲症,魏邈拒绝了这项一拍脑门想出来的荒谬提议。
他一共陪维恩堆了三个雪人,到最后,卡纸不太够用,维恩用颜料在雪人的眼睛上点色,一黑两蓝。
得,又是自设。
到最后,大黄蜂和这三只雪人一起拍了张合照才算结束。
魏邈弯下腰,给两米高的维恩拍照,听奥兰德温声细语地介绍:“维恩已经会驾驶小型机甲了。”
这在同龄的幼崽里,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他介绍的语气像是项目负责人给投资商介绍项目最新进展,魏邈听楚越忽悠得多了,一瞬间便联想起来,他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你也站过去。”
等回到室内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维恩玩累了,躺在沙发上不动,懒洋洋地靠在魏邈怀里,过了兴奋劲之后,又开始萎靡不振起来,他小声说:“雄父。”
魏邈问:“我抱你去房间?”
维恩点点头。
小朋友的卧室装潢一切没变,倒是又增添了几张崭新的画作,平时通话时都展示过,魏邈并不陌生,他将幼崽放到床上,调整好枕头的位置,帮他盖上被子。
转头小朋友却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魏邈干脆坐下来,歪了歪脑袋。
“真的心情不好呀?”他失笑,“哪个老师批评我们维恩了?”
幼崽以为自己还算乖,没哭没闹,但心情却一览无余地写在脸上。
——我不开心。
“雄父。”维恩睁开眼,纠结地问,“如果有新的幼崽,你还会喜欢维恩吗?”
魏邈神色微妙地蹲下身,肯定地说:“当然,维恩是雄父最喜欢的宝贝。”
幼崽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真的吗?”
“永远是真的。”魏邈问,“维恩会期望有弟弟吗?”
维恩眨了下眼睛,直截了当地摇摇头:“……不喜欢。”
魏邈并不算意外。
小朋友天然喜欢独占父母的宠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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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换了个地儿同样如此,没有经过刻意的缓和和引导,大多都是这样的回答。
他同样不想再有第二个幼崽。
无关其他,单纯是太累了,付出的时间成本和情感成本过于高昂,听起来就不太妙。
他松了口气,说:“维恩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啊?”
维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眼睛突然垂下去,捂住被子,闷声说:“你骗我。”
……讨厌雄父。
魏邈微怔,这还是幼崽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词句,不是撒娇的语气。
心仿佛被扎了一下,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有贸然靠近,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维恩的后背,等小朋友情绪稳定下来,才把幼崽的脸从被子里掏出来。
面孔湿润润的。
“可能雄父做的不好。”他低声说,“但雄父不会骗你。”
维恩听完不发一语,又把脑袋蒙住。
魏邈叹了口气,由着他这样做,妥协地替维恩把被角掖开,留出一个容纳呼吸的缝隙,说:“先休息吧,宝宝。”
他耐心地坐在床沿,一直等维恩睡着,才站起身,推开门,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刚刚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第二个幼崽?
这个猜测在脑海不断盘亘,他冷不丁地记起来,之前奥兰德在托尔星问他,想不想再有一个幼崽,那时还尚未离婚,但也差不离了。
他的回答当然是不。
一个月前,他在亚述星和奥兰德做过一次,但事后,奥兰德主动吃了避孕药。
沿着宽阔的走廊下了楼,魏邈走进自己的卧室,室内的装潢和过往别无二致,就连地砖的纹路都高度相似。
他打开收纳柜,找到了两个月前忘记带走的各类矿石,衣帽间打理得整整齐齐,衣物横陈在内,只有床头柜的那张结婚照不翼而飞。
就连他也不知道,他在整理婚内的旧物时,眼底携带着呼啸的暗流。
假如那份避孕药无效呢?
·
奥兰德在厨房煎牛排,被清理好的龙虾放在案板上,他将切好的萝卜丁放入正在炖煮的浓汤中,卷起衬衫的袖口,围裙撑出饱满的肌肉,他去拿调料的时候,身后一只手直接递到他手里。
魏邈问:“是这个吗?”
“雄主。”奥兰德刚要回头,腰便落入雄虫的掌中,他被从后环抱起来,没有任何安抚的动作,冰冷的手握住一截坦白的腰腹,他的手悬在空中,身体僵了僵,企图挣脱开雄虫的掌控。
……还不行。
魏邈却并没有放开他。
奥兰德屏住呼吸,眼眸中划过鲜明灼烈的躁意,过了片刻,才哑着嗓子说:“雄主,我在做饭,能不能……”
那份碍事的围裙被从后轻巧地解开,魏邈将其搁在橱柜上,不咸不淡地吩咐说:“脱。”
奥兰德抿起唇角,手下意识划过小腹,沉默了片刻,偷偷观察雄虫的神色,心冷不丁有些发慌,他不敢违抗,将火拧起,膝盖弯了弯,便要直接跪下去,却被魏邈环了起来。
他喉结动了动,祈求般地问:“雄主,我用嘴可不可以?”
彼此间沉默了许久。
一直到魏邈问:“怀孕了?”
奥兰德轻轻“嗯”了一声,手掩在后面,不知为何略略有些发抖,欲盖弥彰地说:“……避孕药过期了。”
魏邈捧场的,为这个拙劣的借口而笑了笑。
估算时间,应该孕四周,虫蛋才刚刚开始发育,当然不能同床共枕。
他没什么其他的反应,只是说:“恭喜。”
奥兰德悬在背后的手才慢慢放开,指甲在手心留下一行清晰的月牙印。
原本打算把这件事再藏一藏,包装好之后,再送给他的雄主。
但这样也好。
他略略松了口气,忍不住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您开心吗?”
一两只雪花从窗外飘了进来。
魏邈问:“你开心吗?”
雄虫的音调平平,并不像是开心的样子,奥兰德想起他第一次怀孕时对方的反应,和此刻截然不同,迎接他的没有拥抱、心疼和安慰,而是令他不安的沉默。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迟疑地点头,只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开心。”
“不意外吗?”
“……意外。”
魏邈的眼眸淡淡,里面没什么情绪,神色看不出喜恶。
“那就好。”他说,“我开不开心不重要,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恭喜你多了个虫蛋。刚好两枚蛋,要不这样,你一枚我一枚,肚子里的给你,维恩给我……毕竟我也算是产权所有,好歹有点儿贡献,对不对?”
猪八戒要分行李回高老庄见高翠兰。
他分小孩儿。
原本维恩不能像西瓜那样分成两半,这下多好,省下诸多步骤,齐活。
奥兰德脸色发白,他最开始没听明白魏邈的意思,听到后面,仿佛被冷水浸了一遍,连骨头都开始发冷。
他呼吸急促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绝对不行。
没有维恩,他还有什么借口去找他的雄主?
“为什么不行?”魏邈扬扬眉,旋即像是有所领悟一般,玩味地说,“哦,第二枚蛋不确定是我们共有的,对不对?”
他语气含笑,想了想,说:“这有点儿难办,那只能等虫蛋生下来再说了……还是你一枚蛋都不想给我?”
他说不下去了。
奥兰德的眼眸红成一片,眼前仿佛蒙上一层雾,将他包裹起来,泪水蜿蜒下来,他听不懂雄虫在说什么,只是急切地证明自己:“不是的,是您的……就是您的。”
他也是他的雄主的。
魏邈探究一般问:“你觉得这要怎么确定?”
奥兰德把他的手放在腹部,指骨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魏邈触了触他的手指,掌心落在他的小腹,片刻才放开。
说实在话,他对一枚还在成型的蛋很难产生多余的感情。
魏邈问:“这件事你告诉维恩了吗?”
奥兰德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突然如有所悟,音色猛然沉了下去,问:“是不是维恩给您说的?”
魏邈反问:“很难猜吗?”
“我有时候不知道要怎么和你沟通了,奥兰德,”魏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才能思考,在做一件事情之前,你认真地考虑过完整的结果了吗?你有考虑过周围虫的感受吗?”
——是成年人吗?
·
从厨房出来,谁也没有先说话,奥兰德径直跪在地毯上,这已经是他熟练的步骤,魏邈懒得理他。
他平静地掏出一本书,随意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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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页,书页留下一道折角,又将书随意掷到茶几上。
思绪一片纷乱,他没想过以奥兰德的骄傲,能用假吃避孕药这种手段来逼迫。
太有创新能力了。
太阳穴一跳一跳,久违的疲惫感涌来,他实在不想和奥兰德再吵,毕竟对方还揣着蛋,但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归根结底,这件事并非是对方单独的错误。
魏邈半蹲下来,笑着叹气:“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奥兰德?”
奥兰德垂下眼,睫羽落下,不发一语。
沉默。
触及到他关键利益时,只剩下这样无声的对抗。
魏邈也不说话了。
“您不想要他吗?”奥兰德艰涩地问。
好不容易构筑好的保护屏障在顷刻间垮塌,他不懂为什么,只是平生从未遇到的恐惧袭来,像是被攥住喉咙,连带着心也被提了起来。
“你都自己决定了。”魏邈闭了闭眼,平视着他,“奥兰德,意外和刻意隐瞒是两码事,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两者的区别。”
奥兰德的下颌线条绷紧,眼眸晦暗不明,过了很久,攥住魏邈的手,轻轻地说:“那我把他打掉。”
原来不喜欢么。
那为什么对维恩这么好?
……不要不理他。
心脏被厌恶和愤懑填满,他觉得维恩碍眼,为什么要在他的雄主面前表现出那副模样?
他有损害到对方的利益吗?
魏邈冷不丁被逗笑了。
他说:“维恩这两天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奥兰德茫然不解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也跟着失去神采。
“或许不是你主观意愿想要造成的。”魏邈说,“但这样的情绪,如果我们提前安抚过他,原本不会诞生。”
二胎的父母会提前给第一个小朋友画好饼,让小朋友保持期待。
“你会介意我是否只有你一个伴侣,我也会介意这一点。”魏邈问,“那维恩介意我们是不是只有他一个,很难理解吗?”
他觉得荒谬,也觉得寒意铺面。
就像是撕开一座机器的骨骼,想要剖开那个跳动的心,但真正打开之后,只剩下冰冷的一堆金属,和一块操纵的芯片。
这块芯片的程序指令说爱他,于是生成了一堆路径。
可维恩也是奥兰德的亲属。
为什么能做到这么事不关己?
·
雪花落在前庭。
伊维·科维奇笑意柔和,陪温弥享用完午餐,恰好看到利亚大步流星地从走廊行来,树影从窗前越过,利亚停在他身侧,径直问:“雄父找你谈话了?”
“嗯。”伊维斯文地点点头,笑着回答,“关于我未来的命运。”
温弥懒洋洋地侧过脸,问:“什么命运?”
“您不知道吗?温弥阁下。”伊维抬抬眼睛,说,“我被雄虫保护协会强制匹配了。”
温弥一口沙棘汁没喝完,警醒地伸出耳朵,问:“强制匹配?”
……这玩意儿如今还有市场吗?
那他这个年纪,未婚,还是雄虫,岂不是相当相当危险?
“当然。”伊维伸了个懒腰,眼眸的笑影一闪而逝,慢条斯理地回答,“为了家族的荣耀,我也只好答应了。”
利亚眼眸黑黝黝一片,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温弥焦躁地咬了咬嘴唇,问:“你被匹配给了谁?”
伊维·科维奇说:“莱尔阁下。”
“噗”一声,温弥的沙棘汁猝不及防地从嘴里喷了出来。
第122章 责任 。
伊维适时递上餐巾。
温弥擦拭了一遍水渍, 斜斜睨了伊维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脸挺熟,名字忘了。
“我叫伊维, 温弥阁下。”伊维收起笑容, “这已经是我第三遍向您介绍我自己,您记得这位雌虫的名字吗?”
他扬扬手,指了指利亚的方向。
温弥对利亚兴趣淡淡,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句:“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偶尔看到, 吓都吓死了,还用得着伊维考校。
伊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好吧, 这真值得伤心。”
温弥阁下的记忆只有短暂的保质期, 隔得久了, 会把一些无足轻重的雌虫删除。
利亚黑沉沉的目光俯身凝视着伊维,平铺直叙地问:“你疯了?”
雄虫保护协会强制匹配的内容概不外传, 但那份文件直接寄到了第二军团的案头,他想装看不见都没有机会。
这件事恐怕很快便会在一小簇最有底蕴的贵族之间, 掀起轩然大波。
伊维将那份被染脏的方巾随意地投喂进扫地机器人口中,说:“诚如你所说, 总要向上搏一把。”
温弥已经打开光脑, 随意地问:“是雌君吗?”
……莱尔总不能升了级, 反倒消费降级吧。
伊维诧异地回头,旋即笑了笑。
“雌侍。”他说, “那位先生我可惹不起。”
他起身欲走,利亚却冷不丁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手臂薄薄一层肌肉隆起,那双锋锐的眼睛审视地打量过伊维的周身,不需要精神力来辅助, 骨骼便承受重压,稳稳地控住他的行动。
伊维站立不动,回转过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利亚·科维奇是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者,但毕竟也只归属于继承者的范畴,他们这一代拥有继承权的后代,两只手都数不完。
他们是彼此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你的路径改得太快了。”利亚·科维奇叙述道,“以你的现有的职位,不需要走这种捷径。”
强制匹配?
雄虫保护协会不会蠢到这个份儿上,得罪一位主动降职的审判长,对这个协会不会有任何好处。
除非是伊维·科维奇自己的提议。
他的语气惯例平稳,伊维一只手放进西装口袋,目光带着怜悯之色。
“算捷径吗?”他笑着说,“我觉得可以赌一把啊,莱尔阁下又不喜欢雌虫待在家里。更何况,这并非出于我自身的意见,而是家族整体的考量,他们提出,我接受……利亚,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家主呢?”
他挑挑眉,说:“猜猜你的雌父,为什么不推荐你的名字?”
·
雪在不久之后,便停下了。
奥兰德静静地看着他,他浑身在抖,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但跪在地上时,竟然莫名给了他一些支承的安全感。
他的手紧紧蜷缩在一起,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说服魏邈,低声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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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清楚,我没想过维恩会因为这件事胡闹。”
这是一件小事,不是吗?
那双眼睛像是被打碎过,碎成了几片断裂的镜面,镜面模模糊糊,但断裂的边缘却能割破手心。
他也开始疼起来。
够了。
“……柏布斯家族需要继承。”魏邈垂下眼,把多余的情绪压回去,问,“有很多种体面的方式,值得做到这一步吗?”
虫族鲜少有把幼崽打掉的传统,繁衍被摆在首要地位,哪怕担负工作,雌虫怀孕的负担也并不算太重,十月怀胎,一月破壳期,除非雄虫签字,否则医院不会提供这项业务。
生下来,接下来的路便要靠幼崽自己去走,具体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奥兰德当初怀维恩时情绪反复,忙得连轴转,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一个含着泪意的强吻混合着眼泪,沾湿了他的面颊,空气里潮湿、稀薄,魏邈被他这样剧烈的情绪爆发裹挟,冰冷的吻封住他的口,奥兰德跪坐在他的怀里,一点一点,莽撞地封住他的口。
“您不能这么想我。”他尾音在抖,一遍一遍重复,“您不能这么想我。”
好疼。
他太愚蠢了,等一手炮制的事情发生,才发现是错的。
怎么办?
如果早一天把维恩送走,或者稍微安抚一下这个难缠的幼崽,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可是他的雄主回来,都不和他说一声。
精神力像是窜进一股电流,紧接着,大海裹挟着浪涛,魏邈当真体会了一把虫族的□□强度,他被拘得动弹不得,听奥兰德喃喃说:“您使用我好不好?把我当成玩具来用。”
维恩是个什么东西?
不要再提他了。
不让他堕胎,那就把他做到自然流产,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而外面的问题,他已经有了解决的措施。
没有谁再来破坏他和雄虫的关系。
惧怕像是实打实的尖刃,不断汹涌而来,他怕得太深,像是心虚,牵引的线摇摇欲坠,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便要扯断。
再没有哪个瞬间,他意识到离婚和结婚的差异。
他的雄主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对他。
他的眼睛黑压压一片,原本柔和驯顺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乌云密布,沉得骇人,魏邈甚至有一种几乎要被他吞吃入腹的错觉,精神力下意识想要反扑回去,被他强行压住。
“……停。”魏邈尽量将身体后仰,呼吸乱了一瞬,便被奥兰德逮住空隙,手攀住他的后背,死死咬住他的脖颈,留下一道鲜明的血印。
像是一种野兽的烙印。
“雄主。”奥兰德说,“您不能把所有的后果摆在台面上,这样我就会做好准备……您最后身边还是只有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颠三倒四,破罐破摔。
没有做,只是提出来的是威吓。
已经做好决定的才是通知。
所以雄虫要和他真正厘清一切的理由,全部都是假的。
眼前久违的光幕不断闪烁起来,警告他,反派的精神值相当危险。
魏邈和他拉锯良久,费力地箍住他的双臂,好在下方垫着的一层毛毯,隔绝了大多数的响动,他说:“跪好。”
“你是这个虫蛋的雌父。”他语气略带疲惫,“无论如何,奥兰德,我们都要负起责任。”
第123章 喜欢 。
博弈学中有一种平衡解, 在一种非合作关系中,根据他者的策略,制定自己的最优策略, 拉锯起的稳定解题思路, 即为纳什均衡。
魏邈七岁时,方应海送他去期末考试,路滑,早晨七点, 人行道上雪依然是崭新的一片,整个天是昏黄色, 那是路灯的颜色, 仿佛平沙漠漠, 他和方应海隔着一尺远,彼此默然无声, 并不似亲父子。
“我妈呢?”他问。
小学的期末考试与家长会接踵,方应海忙于第二套改善房的产权登记, 凌晨才从另一套公寓赶回来。
“她在新疆。”方应海没有多说,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句, 还含着一点儿笑, “不用担心她, 你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就好……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在新疆,魏若琳此刻应该还没有起床, 隔着两个小时的时差,至少要九点, 太阳才会在另一个经度升起。
魏邈解释了一句:“我打的电话,她没有接。”
方应海微怔,过了一会儿, 才说:“可能她在忙。”
每个人都有时差,这种时差会变为一个人与一个人情感关系中的位置,时间拖久了,就连隔阂都演变成深入骨髓的习惯。
这两天,他拨打的六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接通。
他三岁时才学会说话,表达得足够通顺之后,方应海突然禁止他开口,说:“你的发音不对。”
他不久之后便知道,他说的话掺杂着吴语方言,洋腔怪调,极不标准。
他的父母之后曾明确地表达过歉意。
而他早已过了需要父母全天候陪伴的年龄,不再把这份爱视为孤品,就像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感冒,痊愈之后,了无痕迹。
那件事之后,第四天,也是家长会之后的第一个周末,魏若琳特意打来电话,问:“宝贝,你当时找我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没什么。”
·
他和父母的关系并不亲密,后来他们意外丧世,一切爱和恨都就此中断。
唯一有用的报复,无非是趁中元节给两位终身是无神论者的地质学教授多烧些纸钱,污染污染环境了。
从世俗的角度来说,这是一段平淡而失败的情感关系。
奥兰德怀维恩时,魏邈的感受相当奇异。
这个拼接起来的家庭像是用不同的木料堆砌起来的房屋,但好歹拼起来了,接下来只需维持。
他想,至少要做得比方应海更好。
不能让维恩过得像他小时候那样。
就这样一路照猫画虎,画到现在,榫卯岌岌可危,最终,木件多出一块,平衡打破。
【奥兰德·柏布斯陷入恐慌状态。】
【当前文明覆没危险度75%】
【温馨提示: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语言不规范,联邦变灰飞!】
还是熟悉的华文中宋,还是熟悉的光幕,只是增加了两行血淋淋的特效,在他眼前无声地昭示着存在感。
奥兰德一步一步膝行过来,干脆跪到魏邈的脚边,他跪姿端正、标准,眼眸泛起潮意,唇色却发白,试图将脸颊靠在魏邈的膝侧,小心翼翼地、讨好地蹭了蹭。
“我会负责的。”几乎将他吞没的绝望渐渐退潮,终于得到指令,他终于勾勒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您不要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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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本钱不多。
这个虫蛋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反倒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血字特效慢慢退却,光幕上,危险度的百分比却不断变化,从75%一路攀至89%,又逐渐回落70%,走势跌宕起伏。
——虫族的文明是生是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魏邈用纱布沾了沾颈后的血,不在意地扔到垃圾桶里,冷不丁问:“我之前是不是没有罚过你?”
“……是。”
“你想复婚?”
这话留了很久,是压在最心底的渴望,此刻却轻飘飘地被魏邈给说出来,奥兰德不知道该应,还是不该应,惶然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蹦出一个“嗯”字。
“有些谎言该过过脑子了。”魏邈弯下腰,用手揉了揉奥兰德的脸颊,“要么天衣无缝,要么不要再被我发现。”
避孕药过期这种话术,也能说得出口?
没道理被将一军之后,他能让奥兰德活得多开心。
他道:“和我去地下室。”
·
整栋庄园的控制核心在书房,而地下室则是装备齐全的刑室,用于议员长先生审理各类疑难案件。
可惜囚狱建得太多,庄园地理位置并不占优势,因此门庭冷落,刨除建造者以外,到现在也只有一位先生光顾。
灯光存着冷意,室内场地宽阔,布置得足够温馨,奥兰德靠在紫杉椅的椅背,椅背镂空,呈条状,满室暗光,蒙上眼睛之后,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绑在身后,在剪裁良好的西装裤上勒出一片褶皱。
“知道你面对的位置吗?”魏邈问。
他摇头,尽量保持匀速的呼吸,冷不丁听到“叮铃”的响动。
是铃铛。
他被佩戴了牛皮项圈,那是抑制雌虫爆起的抑制环,腰部的肋骨不断被束身衣束紧,他试图调整呼吸,听到他的雄主冷静的声音:“你就在镜子前。”
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椅子不断向后仰,被束身衣和绳索束缚的身体被迫紧随其后,外套已经被脱下,一直到他上半身仰倒在地,腿被勾连在椅背上的绳索的力气拉得向后弯折。
“给你录一段像好不好?”雄虫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一种诱哄,“柏布斯先生。”
他语气鲜少这样温柔,像是一种陷阱。
舌上被塞了棉花,他咬咬牙,呜咽地摇头,试图探出精神力去寻找雄虫的方向。
“……自己数秒。”满面墙的刑具,魏邈从中拿出细细一截骨鞭,轻轻地说,“接下来十分钟内不出声,我就不录像。”
·
虫蛋只有一个月大。
一个小时后,维恩才睡醒,看到他的雄父在厨房做饭,衬衫挽起,在做饼干。
“雌父呢?”
“他暂时有事。”魏邈洗干净手,将烤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说:“醒了?”
幼崽闷闷地不说话。
“吃一块吧。”魏邈蹲下身,将饼干递到维恩嘴边,说,“雄父这辈子第一次做的。”
这显然是给自己贴金。
上辈子做兼职时学的手艺,只能说是温故知新。
维恩咬了一个月牙,说:“谢谢雄父。”
“维恩是怎么发现雌父肚子里怀了一个虫蛋的?”魏邈问,“是因为这件事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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