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各自下班,聂曦光留到了最后。
作为一个新人,还是审计小组里最年轻,资历最浅,同时也是工作能力最差的,所以她很自觉,抱着学习的态度,平时大家有什么需要,她都会抢着...
贺瑶说完那句话,周辰沉默了片刻。灯光从展馆高处斜斜打下来,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镀了一层薄金,也映得她眼底的光格外清澈、笃定。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苏筱办公室见到贺瑶时的情景——那时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风衣,抱着一叠画稿,眉目疏朗,说话不疾不徐,像一株长在山涧的青竹,清冷却不孤傲。而如今,这株青竹已悄然舒展枝叶,将根须扎进他生活的每一寸土壤,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
“你这话要是被你爸听见,怕是要当场把我的设计图撕了。”周辰轻笑,抬手替她拨开额前一缕被汗水粘住的碎发,“贺总可一直觉得,是我借着你才混进了赢海集团的核心圈。”
贺瑶仰起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我爸昨天晚上还问我,你是不是真打算转行做画家?我说,他现在画得比建模还快,改天给你画张全家福,把你和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都复原出来——他差点把茶杯捏裂了。”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展馆里轻轻回荡。玻璃穹顶外,暮色正一寸寸沉入城市灯火,霓虹次第亮起,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光带蜿蜒。这方寸之地,仿佛被时光温柔地隔开,成了喧嚣世界里唯一静默的岛屿。
就在这时,贺瑶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蹙了蹙眉,掏出一看,屏幕显示“苏筱”。
周辰眼神微动:“她这时候打电话……”
贺瑶没接,而是直接按了免提。
“瑶瑶,你在展馆吗?”苏筱的声音透着一股紧绷的疲惫,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低频嗡鸣,“我刚跟崔哥的人碰完面。他们承认,天科那笔‘过桥贷’根本不是正规渠道,利息是月息三十六,年化超四百三,而且签的是阴阳合同——表面写明借款主体是天科,实际资金流向全进了夏明名下三家壳公司。其中一家,注册地址就在你父亲名下那栋老洋房隔壁的文创园区,法人是夏明大学同学,去年刚注销了工商登记,但银行流水还在走。”
贺瑶脸色一沉:“你是说,夏明在用天科做幌子,套集团的钱,再倒手洗成个人资产?”
“不止。”苏筱语速加快,“我查了天科近三年所有对外采购合同,发现七成以上都是付给五家关联公司,这些公司表面上独立运营,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人全是夏明的远房表叔。更关键的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在崔哥保险柜里拍到一张照片,是夏明和赵显坤去年十一月在丽思卡尔顿顶层餐厅的合影。桌上摆着的不是菜单,是份《天字号合并过渡期特别授权协议》草案。赵显坤亲自签字的地方,盖着一枚没启用过的‘赢海集团战略重组委员会’钢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钢笔掉在了桌角。
周辰眸光骤然一敛。
贺瑶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指节发白:“赵显坤早就知道?他默许夏明掏空天科?”
“不是默许。”苏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交易。夏明帮赵显坤扫清合并障碍——天科是五家天字号里唯一由老派技术派掌控的,也是唯一反对上市方案的。只要它资不抵债、信誉崩塌,赵显坤就能以‘优化资产结构’为由,强行剥离,同时把反对声浪连根拔起。而夏明拿到天科独立后的控股权,还能顺带吞下天科十年积累的所有市政BIM数据库权限……那是整个华东区地下管网、轨道交通、旧改地块的三维模型源代码,价值无法估量。”
展馆内一时寂静。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蓝光在墙上飞速掠过,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周辰缓缓松开贺瑶的手,转身走向展厅中央那幅最大的画作——《晨雾浦江》。画中黄浦江面浮着薄纱般的灰白水汽,对岸陆家嘴的玻璃幕墙隐在雾中,只露出几道锐利的金属棱线,而近处码头锈蚀的吊臂却纤毫毕现,铁锈斑驳的肌理、铆钉凸起的弧度、缆绳上凝结的盐霜,全都以近乎偏执的精确感被凝固在油彩里。
这是他三个月前画的。当时贺瑶问他为什么要画这个角度,他说:“因为真正的力量不在光鲜的楼顶,而在没人看的锈迹里。”
此刻,他指尖抚过画布上一处极细微的凹陷——那是吊臂末端一根断裂的钢缆截面,被他用刮刀反复堆叠了十七层颜料,最后用0.1毫米针尖挑出毛刺状纹理。而就在同一位置,画布背面,他用隐形墨水写着一行小字:【2023.02.27|数据密钥:T-7XZQ-9K4M】
那是天科BIM系统最高权限的加密后门编号,只有周辰知道。因为他曾是天科第一代BIM平台的架构师之一,三年前辞职时,夏明亲口求他留下这枚“备用钥匙”,说“以防哪天系统被恶意锁死,咱们还有翻盘的余地”。周辰当时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笑了笑,把密钥刻进了这幅画。
原来所谓伏笔,从来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埋在画布之下。
“苏筱,”周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查崔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你怎么知道?”
“因为十二年前,他在浦江隧道坍塌事故现场,用这根手指撬开过变形的钢筋救出三个工人。那场事故的总承包方,是当时的天科工程部,项目总工,叫周振国。”
贺瑶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周辰没看她,目光仍停在画中那截断裂的钢缆上:“我爸当年递了三份报告,要求停工检修盾构机液压系统,全被夏明压了下来。事故后,集团把责任推给分包劳务队,赔了八十万私了。崔哥不服,去信访办跪了七天,最后被保安架出去时,右手还攥着我爸签过字的技术整改单复印件。”
苏筱倒抽一口冷气:“所以崔哥……是冲着夏明来的?”
“不。”周辰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他是冲着我爸来的。也是冲着我来的。他早知道我是周振国的儿子,只是等今天——等我把这幅画挂在这里,等所有人看见它,等贺胜利站在我身边剪彩。”
展馆顶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贺瑶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格无声跳动,一格变两格,又变三格。与此同时,她腕间智能表盘微震,弹出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显示为【未命名】,内容只有一串坐标和三个字母:【N31°12′48″ E121°28′33″|FBI】。
她怔住,下意识看向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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