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俱化飞灰，却以残魂为引，布下“三才锁天阵”，硬生生将席卷九洲的魔蝗灾劫封入地核熔炉，至今未出。

    “可可。”白门牙忽然唤她名字，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你替我，去艳罩门一趟。”

    “带什么？”

    “不带东西。”他取出一枚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佩，正面雕着北斗七星，背面只刻一个“信”字，“你把这枚玉佩，亲手交给陆程文。告诉他——白家不信天劫，也不信预言。但我们信他。”

    白门可可接过玉佩，指尖微颤：“兄长……您真觉得，他值得托付？”

    白门牙望向窗外那三道尚未消散的气柱，忽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长老院不敢动浑天罡，却敢动他的徒弟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浑天罡是剑，锋芒毕露，一击致命；而陆程文是鞘，看似柔软，却能把最狂暴的剑气，裹成春风细雨。”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真正能杀人于无形的，从来不是剑，是鞘。而能让剑甘愿入鞘的，只有……懂剑的人。”

    就在此时，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黑衣执事跌跌撞撞闯入，单膝跪倒，声音嘶哑：“家主！出事了！长老院刚刚颁布《灵枢监管令》——即日起，所有灵枢学堂必须由长老院指派‘监学使’入驻！唐家新设的三十二所学堂，监学使已全部到位……而陆程文名下那所‘程文灵枢学堂’，被划为‘高危风险单位’，明日辰时，将由玄溟真人亲率执法队，查封校舍、收缴典籍、驱逐师生！”

    “理由？”白门牙问。

    “理由是……”执事咽了口唾沫，“陆程文私改《太素引气图》，篡改灵脉走向图谱，涉嫌‘蛊惑学子、扭曲天道’。”

    白门可可猛地攥紧玉佩，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荒谬！他改的图谱，是把原本要耗费三年才能打通的任督二脉，缩短到九个月！还增加了十二处安全冗余节点，降低走火入魔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可长老院说……”执事低头，“说他‘削圣人之法以媚俗，弃大道之简而崇技’。”

    满室死寂。

    白门牙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那三道渐渐交融、开始旋转的气柱。忽然，他抬手，摘下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古朴长剑——剑名“守拙”，剑鞘斑驳，刃口甚至有些钝。

    他拔剑。

    没有寒光乍现，没有龙吟凤鸣。只是轻轻一抖，剑身嗡然震颤，震得整扇雕花木窗簌簌落灰。

    “传我白家家令。”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即刻起，白家所有灵田、灵矿、灵兽牧场，暂停向长老院输送一切资源。所有白家子弟，凡在长老院任职者，三日内递交辞呈。违者，逐出宗谱，永不得归。”

    “家主？！”众长老骇然。

    白门牙将“守拙剑”缓缓插回鞘中，转身时，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惊疑的脸：“你们记住了——天劫若来，我们与天下共赴。可若有人打着天劫旗号，行私欲之实，欺少年，辱师道，毁根基……那今日，白家便做这天下第一块拦路石。”

    他顿了顿，望向妹妹：“可可，你去吧。告诉陆程文，就说——他不是一个人在办学。”

    白门可可深深吸气，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大步离去。

    她刚踏出大门，身后忽然传来兄长的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顺便告诉他……他教给飘飘的那套‘呼吸导引术’，我试过了。昨夜，我三十年没动过的左臂经脉，第一次有了暖意。”

    白门可可脚步微顿，没回头，只将右手抬至胸前，轻轻按了按心口位置——那里，一枚小巧的银杏叶吊坠正微微发烫。

    那是陆程文亲手打磨、用灵泉浸泡七日制成的礼物，吊坠背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安心。

    她加快脚步，掠过长廊，穿过竹林，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白鹤掠空，直奔七星崖方向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山峦在脚下倒退。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陆程文蹲在学堂后院修漏水的灵泉池，泥点沾了满脸，却一边拧紧最后一颗螺栓，一边笑着说：“可可姐，你说……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胡闹，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那该怎么办？”

    当时她怎么答的？

    她把一串刚摘的紫藤花编成环，轻轻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说：“那就胡闹到底。反正——胡闹得最认真的那个人，往往才是最清醒的。”

    此刻，她御风疾驰，发带早已散开，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墨。

    而远方，七星崖顶，三道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螺旋缠绕，越转越快，越缩越紧，最终在云海深处，凝成一颗缓缓搏动的、七彩琉璃般的光核——

    它无声无息，却让整座山脉的灵脉为之共振；它不散不灭，却让千里之外的妖兽匍匐、凶禽敛翼、顽石生苔、枯木抽芽。

    光核中央，隐约浮现出三个模糊身影——一个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霸者临世；一个赤膊挥拳，筋肉贲张似战神降世；一个静坐石台，指尖轻点虚空，似在推演天地经纬。

    三人并未睁眼，却同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三道气息，自指尖奔涌而出，交汇于一点。

    刹那间，光核爆发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随即轰然内敛，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坚不可摧的七彩丝线，倏然射向天穹尽头——

    那里，常年被厚重阴云封锁的“天裂渊”上空，积压千年的铅灰色云层，竟被这丝线无声洞穿，露出一小片澄澈如洗的湛蓝天空。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落人间。

    而在那缕阳光照耀下的艳罩门山门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的年轻人，正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半块馒头，拍拍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身旁女孩说：

    “飘飘，别怕。他们说查封就查封呗……咱把课搬到后山去。那儿灵气足，树荫大，还能顺便帮赵日天师兄挖点野山参，给龙傲天师兄炖汤补身子——他最近练‘霸字诀’，老上火。”

    女孩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那……陆老师，咱们的课，还叫‘灵枢入门’吗？”

    年轻人嚼着馒头，笑了：“不叫了。以后，就叫——”

    他抬头，望向那缕刺破阴云的阳光，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活着。”

    山风浩荡，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也吹得山门前那面被风雨剥蚀得字迹模糊的旧木匾，忽然“咔”一声轻响，朽烂的边角簌簌剥落——

    露出底下崭新的、用最朴素朱砂写就的四个大字：

    艳罩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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