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大婚正日,满堂红绸摇曳,喜乐悠扬,处处喧腾喜庆。
薛千亦一入府,便径直去往内院新房,探望待嫁的崔泠爽。
崔泠爽端坐在妆台前,一身精致喜服衬得眉眼明艳。
唯独面色紧绷,神情肃穆,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紧张忐忑。
“泠爽,今日大喜的日子,怎么这般严肃?”薛千亦缓步上前,语气温和熟稔。
守在一旁的崔夫人闻言笑着迎上来,眼底满是客气热忱:“薛侧妃来得正好,泠爽这孩子心理素质弱,临到大婚,一直紧绷着,紧张得很。......
王珮瑜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怕——怕那根银簪太钝,怕自己手一滑刺进牙龈深处,怕血涌出来止不住,更怕拔得不够利落,被薛千亦嫌“不够诚心”,再逼她补第二颗。
她缓缓抬手,从发间抽出那支素银小簪。簪头圆润,尾端却有一处微翘的尖角,是早年家中庶妹嫁人时,她悄悄磨出来的——那时她还想着,若哪日被人逼到绝境,至少能保个清白。
可如今,这柄曾藏于青丝间的暗器,竟要用来剜自己的骨肉。
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腥甜,才发觉自己早已咬破了。
“愣着做什么?”薛千亦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瓦,“还不快拔?莫非真想让本侧妃替你动手?”
太子妃垂眸吹了吹茶盏上浮起的叶梗,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没阻止,也没催促,只将目光落在王珮瑜攥着银簪的那只手上——那指尖泛白,青筋微凸,腕骨嶙峋如新削的竹节,分明是饿瘦了的。
可偏偏瘦得这样清致,瘦得这样不卑不亢。
她忽然想起昨夜慈宁宫里,皇太孙哭闹不止,太后强撑着精神问她:“浩初近日可还去瞧过舒窈?”
她答:“回母后,太子殿下近来忙于户部清查盐引旧账,连东宫书房都少歇,更遑论往雍亲王府去了。”
太后便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搭在她手背上,声音轻得像风过松林:“舒窈是个好孩子,可惜命薄……若她当年没替浩初挡那一箭,如今坐在东宫里的,该是她才是。”
太子妃当时垂睫应是,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她不敢想——若苏舒窈真坐上了东宫,今日跪在这里的,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念头一闪即逝,她又端起茶盏,小啜一口。
殿外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撞在门框上,簌簌作响。
王珮瑜终于动了。
她闭眼,将银簪尖抵在右上第一颗臼齿内侧,手腕一沉,用力向内一撬。
“咔”。
一声极轻、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头翻涌,胃里一阵绞痛,硬生生咽下一口腥气。
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在月白裙裾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她没敢睁眼,只凭着记忆,用另一只手探进嘴里,摸索着那颗松动的牙齿。指腹触到温热黏腻,还有细小的碎骨碴——原来牙根已断,只是还连着一点韧带。
她狠心一扯。
“噗”。
一小块带血的软肉和半截发黄的牙根被拽了出来。
她摊开掌心。
那颗牙不大,却带着血丝与碎肉,牙根处还粘着一点淡粉色的牙龈组织,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她膝盖一软,几乎栽倒,却被照水伸手一扶,力道狠厉,几乎掐进她肩胛骨里。
“呈上来。”薛千亦伸出手。
王珮瑜双手捧着那颗血牙,膝行两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将手举过头顶。
薛千亦接过,拿帕子擦了擦,凑近鼻尖闻了闻,忽而嗤笑一声:“倒是新鲜。”
她随手抛给身旁的小宫女:“拿去晒干,碾成粉,混进我今儿的胭脂里——听说牙粉养颜,正好试试。”
小宫女颤巍巍接住,手指沾了血,也不敢擦。
太子妃这才放下茶盏,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她起身,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既已认错,便算过了这一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珮瑜脸上未干的血迹、凌乱的鬓发、还在微微抽搐的右手,语气忽而柔和了几分:“王答应,往后记住了——在这宫里,活下来,比活得漂亮重要。”
说罢,她转身欲走。
薛千亦却没动,盯着王珮瑜看了片刻,忽然弯腰,指尖勾起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王珮瑜被迫仰头,视线撞进薛千亦眼底——那里没有得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近乎空洞的审视。
“你倒是忍得住。”薛千亦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比我想的……还要能忍。”
她松开手,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碰的是什么脏东西。
“不过王答应,你最好记住——”她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你今日咽下去的血,他日,必得加倍吐出来。不是吐给我,是吐给那个教你怎么忍的人。”
王珮瑜瞳孔骤缩。
薛千亦直起身,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殿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
王珮瑜仍跪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右手悬在半空,指缝里还卡着一点碎牙渣,血混着唾液,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她没哭。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慢慢将那截断牙根塞进嘴里,含着,舌尖抵住创口,压住翻涌的血。
她不能吐。
吐了,就真输了。
门外,风声渐紧,夹着几声闷雷。
雨,快要来了。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
苏舒窈正拆开一封密信。
信纸是宫中特制的云母笺,薄如蝉翼,背面绘着细密的暗纹——那是东宫司礼监独有的火漆印痕。信是魏千户亲手送来的,人已候在二门,只等她看完回话。
她展开信,目光扫过一行字,指尖微顿。
【王珮瑜昨夜子时咳血三回,脉象虚浮如游丝,太医署拒诊,称“无病可治”。】
她搁下信纸,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阴沉,乌云低压,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乱响。
秋霜见她神色不对,忙上前斟茶:“王妃可是为王答应忧心?”
苏舒窈没答,只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角,迅速卷起焦黑的边,那行字在火光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备车。”她忽然道,“现在就去撷芳斋。”
“可是王妃,您昨日才递了牌子,今日再去,不合规矩……”
“规矩?”苏舒窈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东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