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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3912章岁寒松柏独后凋(加更)(第2页/共2页)

线蜿蜒,竟天然构成一幅简陋地图——兖州轮廓依稀可辨,而其中几处,以指甲刻出深深凹痕:定陶、亢父、昌邑……

    “儿……曾在定陶乡校,听过一课。”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授课者,非郡吏,乃一跛足老农。他用炭条在泥板上画圈,圈里写‘粟’,圈外写‘租’,说‘粟十斗,租二斗,余八斗养家’。又画两圈,一大一小,大圈写‘官仓’,小圈写‘私廪’,说‘官仓空,粟不入;私廪满,粟不售’。儿当时不解,问他何以不告官?老农笑曰:‘告官?官在十里外,路烂,腿瘸,告完粟已霉。不如等斐骠骑派来的巡检吏,每月初五必至,携竹筒收状纸,三日必复。’”

    陈留呼吸一滞。

    曹铄继续道:“亢父有寨,名‘黑石’,羌汉杂居。寨主之子,今在陇西学宫习算术。前月归乡,教寨中少年以竹筹计牛羊,又按《刘氏历法》定春播秋收之期。寨主言:‘斐公之法,不夺我刀,不占我地,但使我羊肥,谷满,子能识字,女能织锦。若此为病,愿长病不愈。’”

    雨声渐密,敲打窗棂如鼓点。

    陈留僵立原地,手中急报悄然滑落,纸页散开,墨迹在潮湿空气中晕染开来,字迹模糊成一片混沌墨团。

    “昌邑……”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昌邑盐铁市,昨日可是赵云所部接管?”

    曹铄点头:“赵云未入城,只遣偏将率三百骑驻于东门驿。市中盐引、铁券,皆按旧例流通。唯新设一牌,高七尺,刻《民律要略》节选,末尾朱砂批注:‘凡商旅交易,以印契为准;官府征敛,须持钤印文书;若无印契文书,民可拒之,巡检吏当受理。’”

    陈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指节抵住胸口,咳得浑身颤抖,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沫,溅在散落的急报上,如点点梅花。

    典韦一步上前,欲扶。

    陈留挥手甩开,喘息着直起身,抹去唇边血迹,目光扫过曹铄掌心地图,最终落回自己摊开的右手——掌纹凌乱,横竖交错,竟与曹铄掌中所刻,隐隐相合。

    “……同文,同轨,同理。”他喃喃,忽然嗤笑,“斐潜啊斐潜……你建的不是庙堂,是座活坟。埋的不是尸骨,是人心。”

    他踉跄几步,抓起案上朱笔,在急报空白处奋笔疾书:

    “传令曹仁:勿再整编义旅,速弃颖南,尽率荆襄可用之兵,携全部匠作、医工、纸匠、墨工、刻工,星夜赴汜水关!另谕:凡沿途州县,凡有通晓算术、识字、律法、农事、医术者,不论身份,一体征召,随军入关!违令者,斩!”

    写罢,他掷笔于地,墨汁飞溅如血。

    “典韦!”他厉喝。

    “末将在!”

    “传我将令——即日起,汜水关内,废‘丞相令’,改行‘司隶校尉札’!所有政令,须经三吏共署:一为郡吏,一为乡老,一为商贾代表!文书格式,依《民律要略》所定,禁用骈四俪六,只许白话直述!若有不识字者,准其口述,由乡校童子代书,三方画押!”

    典韦愕然:“主公?这……这岂非自削权柄?!”

    陈留望向窗外雨幕,眼神空茫而锐利:“削?不……这是……换一副骨头。”

    他缓缓解下腰间玉带,摘下那枚象征丞相威权的螭纹金印,轻轻放在案头。烛光下,金印边缘已有细微磨损,印钮螭首双目黯淡,似蒙尘已久。

    “明日……”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命人拆了关内所有‘曹公祠’,匾额取下,烧了。在原址立‘乡校’,教《蔡氏千字文》,授《刘氏历法》,讲《民律要略》节选。再于各城门立碑,刻字曰:‘同文同轨,始于足下’。”

    曹铄终于抬头,眼中泪光与烛火交映:“父亲……”

    陈留没看他,只凝视着金印上那道细微裂痕,良久,才道:“你回去告诉魏延……就说,曹某谢他送此‘药引’。若他真有心活人,便请他助我一臂——将昌邑、定陶、亢父三地乡校所用竹简、泥板、炭条、墨锭,尽数运来汜水关。我要看看……这‘活人能走的路’,究竟有多宽。”

    话音落下,帐外忽闻马蹄踏破雨幕,由远及近,急促如鼓点。

    “报——!”亲卫撞入门内,雨水顺甲叶流淌,“关外十里,有一支车队!打着‘凉州牧’旗号,押送粮秣、药材、纸张、竹简、墨锭,为首者……自称‘张既’!”

    陈留身形微晃,竟未言语。

    曹铄却倏然起身,快步抢至窗边,推开雨帘——只见远处官道尽头,十余辆牛车在火把照耀下缓缓驶来,车辕上捆扎的竹简在雨水中泛着青黑光泽,车顶覆盖的油布下,隐约可见成捆纸张轮廓。

    最前方一骑勒马驻足,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炯炯的脸。

    张既仰首望向汜水关楼,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面颊流下,却挺直脊背,朗声道:“凉州牧张既,奉骠骑将军命,送‘活人之资’入关!敢问曹公——此路,可通否?”

    雨声轰鸣。

    陈留伫立窗前,一动不动。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出两簇幽微却执拗的光。

    那光,既非绝望之烬,亦非希望之焰。

    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晦暗、更接近大地岩浆的东西——在崩塌的废墟之下,在腐烂的根系之中,在所有旧秩序即将倾覆的临界点上,悄然涌动、沸腾、积蓄着……足以重塑山河的灼热。

    帐内,曹铄静静站在父亲身后,左手悄然握紧,掌心那幅用血与指甲刻出的地图,正随着脉搏微微搏动。

    窗外,雨势渐歇。

    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青白,正悄然撕开厚重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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