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的调兵命令,从军事应对角度看无可厚非,集中优势兵力扑灭燃眉之火,以最快的速度压制暴动,以免事件扩大,导致影响更多的区域。
可惜这不是简单的普通百姓民众在闹腾!
长久以来,许县,或者说是...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眉宇间明暗交错。司马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微凉,釉色如墨染的夜空,几道细密冰裂纹蜿蜒其间,恰似此刻思绪中尚未厘清的千头万绪。他垂眸凝视那裂纹,仿佛不是看一只盏,而是在俯察天下疆域上被豪强割据、被山川阻隔、被岁月侵蚀的无数缝隙。
“书同文,车同轨……”他缓缓吐出这六个字,声音低沉却极稳,“始皇所立,非止形制之齐一,实乃凿通人心之壅塞也。然其功烈虽伟,不过二世而崩者,盖因刀锋太利,而未铸其柄;法令如铁,而未锻其韧。民畏其威,不怀其德;吏奉其令,不识其心。是以郡县之上,政令如箭离弦,至亭里之间,已成断羽飘蓬——非射者无力,实风势逆折耳。”
斐潜颔首,将手中茶盏轻轻置于案几,盏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如钟磬余韵。“孔明所言,正中肯綮。”他目光未离司马懿双目,语调却缓了下来,仿佛不是在论政,而是在剖开一道陈年旧创,“始皇之失,在于只求‘通’,而未思‘养’;只重‘制’,而未重‘育’。文字可刻于石,轨辙可压于土,然民心之田若久旱龟裂,纵有甘霖天降,亦难一时沃润。故某以为,新政之基,不在诏令之繁,而在教化之实;不在官吏之多,而在乡里之亲。”
司马懿抬眼,瞳中烛光跳动:“教化之实?乡里之亲?”
“然。”斐潜伸手,自案侧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绢上非是军图,亦非赋税册,而是一幅手绘的《乡学简式图》。图分三格:左为“童蒙塾”,列十数矮凳,一老儒执简而立,数名粗布短褐孩童仰首听讲,旁注小字:“识字百,习礼三,知孝悌,辨五谷”;中为“农工坊”,两排木架陈列曲辕犁、水排模型、桑剪、织机部件,数名青壮挽袖操作,旁注:“识器用,明机巧,通水土,计岁入”;右为“乡议堂”,方砖铺地,中央设一圆桌,围坐七八人,有白发老叟、持锄农夫、抱布妇人、佩刀吏员,桌上摊开一册薄册,旁注:“月集三次,议沟渠、均赋、息讼、荐贤,录于《乡事簿》,送县丞核验”。
司马懿俯身细观,指尖悬于绢面寸许,未敢触碰,唯见其呼吸略沉。“此非虚设?”
“非虚。”斐潜取过朱笔,在图右空白处落下一字——“试”。笔锋如刀,力透绢背,“关中已设三十七所,河东二十一所,陇左十二所。皆由青龙寺遴选通晓农桑、熟谙律令、能言善导之士为‘乡师’,不授官秩,但给廪食、赐田三十亩、免役三年。其薪俸田产,不由郡国拨付,而出于本地商贾捐输、豪族赎罪之金、以及新垦荒田三年之租——取之于地,用之于乡,利之于民,责之于众。”
司马懿眉峰微动:“豪族赎罪之金?”
“对。”斐潜声线微冷,“凡隐田逾百亩、匿户逾十口、擅筑坞壁逾三丈者,查实即判‘助乡学’之刑。罚金不入府库,直入乡学仓廪。田愈广者,罚愈重;户愈匿者,学舍愈多。譬如弘农杨氏,前月认匿户四十七,遂捐建‘渑池乡学’一所,延聘乡师三人,今已有童子六十三人习字,农夫四十一人习水排修造之法。”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此非宽纵,实为疏导。堵不如疏,罚不如引。使其利之所系,正在乡里安宁、子弟识字、田畴丰稔——彼时兼并之欲,自不如昔之炽烈。”
帐外忽起风声,卷得帐帘微掀,一股凛冽寒气裹挟雪沫扑入。炭盆中红炭“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映亮司马懿眼中骤然腾起的光亮。他并未言语,只将目光从绢图移向斐潜,那眼神里再无半分试探,唯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确认——仿佛跋涉千里终于望见山径尽头的界碑。
“主公所图者,”他声音微哑,“非止于制豪强,亦非仅安流民。乃欲以乡学为根,扎进黄土深处;以农工为枝,伸展于阡陌之间;以乡议为叶,招引四方清风——待得十年之后,稚子所诵非独《孝经》,更有《田律》《水则》;农夫所议非止雨晴,亦及沟洫、赋额、义仓;妇人所织非仅布帛,亦知桑麻之价、市易之律……彼时新政之令,岂需层层转达?百姓口耳相传,便如春水漫过田埂,无声而遍野。”
斐潜唇角微扬,未置可否,却将另一卷竹简推至案几中央。简册封皮无题,唯以朱砂画一麦穗纹样。司马懿双手捧起,就着烛光徐徐展开——首页赫然是《均田令·附则七条》,其下密密麻麻,皆为小楷批注。最末一条墨迹尤新,写道:“凡授田者,须于乡学‘识字班’卒业,通写姓名、籍贯、授田亩数、四至界标。未卒业者,暂授‘试耕田’十亩,待卒业后,方转‘永业田’。乡师验其笔迹、记其口述,录于《授田籍》,一式三份:乡存底册、县存正本、青龙寺存副本。田籍不全,不得纳粮;籍册不符,即为伪冒。”
司马懿指尖停驻于此,良久未动。帐内唯闻炭火细微的“嘶嘶”声,与帐外风雪呜咽遥相呼应。他忽然想起川蜀山中那些连汉话都说不囫囵的羌氐寨民,想起他们面对官吏时茫然的眼神,想起自己曾亲手拟写的、最终在深山里化为灰烬的《授田告示》……原来症结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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