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秒冻结成了冰。
他没有动。
他甚至强迫自己,做出一个毫不在意的姿态。
他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草药茶,将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雅典午后的风景。
但他眼角的馀光,却像两把淬毒的钩子,死死地锁定了地毯上那封信,锁定了那个鲜红的双头鹰!
俄国人!
俄国人已经直接和希腊王室取得了联系!
他们跳过了所有的外交程序,直接通过皇室之间的姻亲关系,开始插手了!
哈丁爵士的大脑,再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希腊的王后,奥尔加·康斯坦丁诺芙娜,就是一位俄国女大公,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堂妹!
对啊,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通过外交部,只需要一封「家信」!难怪圣彼得堡的情报人员从未报告俄国人近期有和希腊频繁接触。
一封来自圣彼得堡的,盖着沙皇私人印章的「家信」!
信里会写些什麽?
是承诺提供一笔紧急贷款,帮助希腊度过难关?
还是承诺,一旦希腊与奥斯曼开战,俄国的黑海舰队将会以「保护侨民」的名义,出现在达达尼尔海峡?
哈丁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旦让俄国人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的势力,就会像瘟疫一样,在巴尔干地区迅速蔓延!
英国人花了数十年,牺牲了无数金钱和士兵的生命,才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将俄国人死死地堵在黑海。
难道这一切,就要因为希腊的区区几百万债务,而功亏一篑吗?
哈丁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看清了整个牌局。
康斯坦丁亮出的第一张牌,是「国家破产」,这张牌,威胁的是整个欧洲的稳定,绑架的是所有列强的利益。
而这封「不小心」掉出来的信,就是第二张牌!
这张牌,是专门打给他哈丁,打给大英帝国看的!
它无声地宣告着:
我,希腊,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我身后,还站着一头更饥渴,更庞大的北极熊!
你们英国人如果不愿意给个体面的援助方案,有的是人愿意!
到时候,你们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地中海的代理人了!
康斯坦丁终于捡起了所有的文件,包括那封致命的信。
他将信件不着痕迹地,却又让哈丁能清楚地看到,他将信塞回了文件夹的最深处。
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尴尬,仿佛还在为刚才的失礼而懊恼。
「抱歉,爵士,让您见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窘迫。
但他知道,鱼饵已经抛下。
那头高傲丶贪婪而又警惕的雄狮,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钩子。
现在,该是收线的时候了。
会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丁爵士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嗒。」
这一次,杯子与茶托的碰撞声,显得格外沉重。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傲慢。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着对面的康斯坦丁,那个在他眼中,本该是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比西伯利亚的熊更狡猾,比埃及的眼镜蛇更致命的怪物。
终于,他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提点,更不是平等的交流。
那是一种,带着三分忌惮,七分试探的询问。
「殿下,」哈丁爵士的声音有些乾涩,「看来……您正在寻求多方面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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