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捡起的木棍迎上,他力大凶猛,一时间竟挡住了两三人的进攻。柳文清不会武艺,只能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文清,快走!”耿大牛一棍扫倒一名私兵,背上却也挨了一刀,皮袄裂开,血光迸现。
“要走一起走!”柳文清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柴,胡乱挥舞,逼退靠近的敌人。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边军办事!放下武器!”
十余骑如旋风般冲破营地的简易屏障,当先一人正是徐锐派来的王校尉!他们人人轻甲,马刀雪亮,虽然人数不多,但冲击力极强,瞬间将混乱的私兵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王校尉!”耿大牛喜极而呼。
王校尉一眼看到被围的耿大牛和柳文清,更看到营地中央熊熊燃烧的兵甲车,心中明了,大吼道:“姬家小子呢?”
“头儿把追兵引到林子里去了!”耿大牛嘶声回答。
王校尉脸色一变,留下一半人接应耿大牛二人并继续制造混乱,自己带着另外五人,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向黑松林!
林间积雪深厚,不利于马匹奔驰,但他们仗着马速,很快追上了被燕七箭矢拖住的韩冲部。
“韩冲!尔等私运军械,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王校尉勒马大喝。
韩冲看到边军出现,心知事已彻底败露,眼中闪过疯狂:“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剩余的私兵与王校尉带来的边军精锐顿时混战在一起。林间雪地,刀光剑影,惨叫与怒吼不绝于耳。
燕七的箭矢依旧时不时从暗处射出,每一箭都带走一名私兵,极大地缓解了王校尉等人的压力。但他自己的气息也越来越弱,树冠上滴落的鲜血在雪地绽开朵朵红梅。
姬凡早已力竭。他最初的“逃跑”是演戏,但后来为了真正拖住追兵,不得不深入密林,伤口的失血和持续的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踉跄,只能靠着一股意志强撑。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清晰可闻。
终于,在一处覆满积雪的斜坡,他脚下一软,滚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几名私兵狞笑着围上来,刀锋映着雪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小队长啐了一口,“害老子们追这么远!”
姬凡背靠着一棵枯树,艰难地喘息,右手却悄悄摸向怀中。
不是令箭,是那支红色的信号焰火。
若注定要死在这里,至少……要给徐叔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握紧了焰火,拇指扣向底部的引信。
就在此时——
“咻!咻!”
两支羽箭几乎同时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两名举刀欲砍的私兵咽喉!
第三箭稍慢半分,射中了小队长的胳膊,刀“当啷”落地。
“还有埋伏!”私兵们惊恐四顾。
姬凡趁此机会,用尽最后力气,将红色焰火奋力掷向空中!焰火并未升空,而是撞在树枝上炸开,爆出一团醒目的红色火光,在林间雪地上映出一片血红。
这异常的红光引起了不远处王校尉的注意。
“在那边!”他挥刀劈翻一名私兵,策马向红光处冲来。
燕七也从藏身处跃下,落地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腹处的衣物已被鲜血浸透大半。但他依旧拉开了弓,瞄准了剩下的私兵。
姬凡看着燕七,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燕七冲他微微一点头,灰白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火光,也映着姬凡摇摇欲坠的身影。然后,他转身,踉跄着,再次没入林间阴影,继续他的狩猎。
王校尉带着人很快杀散剩余私兵,冲到姬凡身边。
“姬凡!”王校尉下马,扶起他,触手一片滚烫黏湿,“撑住!”
姬凡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兵甲……烧了?”
“烧了!烧了大半!”王校尉急声道,“韩冲被我们缠住,耿大牛和柳文清被救出来了,正往北撤!徐将军看到烽火,又接到周瘸子的消息,已经亲自带兵往这边赶了!你再撑一会儿!”
姬凡闻言,紧绷的心弦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但他强撑着,指向黑松林更深处:“刘珉……可能还在里面……或者,影卫……”
话音未落,林外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尖锐的鸣镝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却迅捷如鬼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校尉脸色骤变:“是影卫!他们提前到了!”
他当机立断,将姬凡扶上自己的马背,对仅存的两名部下吼道:“撤!带上姬凡,往北与徐将军汇合!我来断后!”
“校尉!”
“这是军令!”王校尉一刀拍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驮着姬凡向北奔去。他转身,横刀而立,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对两名留下的老卒笑道,“弟兄们,怕不怕?”
“怕个球!”老卒啐了一口,并肩站到他身边。
林间,数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他们全身着黑色劲装,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只有手中狭长的刀刃反射着营地的火光和雪地的冷光。
影卫!
真正的影卫,终于出现了。
王校尉握紧了刀,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但他回头望了一眼姬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营地那冲天的火光,咧嘴一笑。
值了。
当徐锐亲率三百轻骑赶到黑松林边缘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营地余烬,林间零星的厮杀声,以及正在迅速撤离的、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追!”徐锐目眦欲裂,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王校尉和几名老卒的遗体。
“将军!林子里有我们的人!”斥候急报。
徐锐率部冲入林中,正好撞上护送姬凡撤离的两名边军,以及马背上奄奄一息的姬凡。
“徐……叔……”姬凡看到徐锐,吐出两个字,彻底晕了过去。
徐锐一把将他抱下马,探了探鼻息,虽微弱但尚存。“军医!快!”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有私兵,有边军,还有几名黑衣的影卫。战斗显然异常激烈。
“报!将军,发现刘珉!”一名士兵拖着一个人过来,正是兵部主事刘珉。他显然是仓皇逃窜时被流箭射中大腿,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官袍上沾满泥雪。
徐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如刀:“赵惟庸想干什么?说!”
刘珉惨然一笑:“徐锐……你赢了今日,输了大局。赵大人的棋,早已布下……京城,京城此刻怕是已经……”他猛地咬舌,鲜血顿时从口中涌出,眼神迅速涣散。
徐锐一把捏住他下颌,却已晚了。刘珉服毒了,毒就藏在齿间。
“搜他身上!”徐锐厉声道。
士兵从刘珉贴身衣物中搜出几封密信和一块玉佩。密信内容零碎,但提到了“除夕宫宴”、“西门换防”、“接应”等字眼。而那玉佩,正是蟠龙衔箭的图案!
徐锐握着玉佩,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抬头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风雪弥漫,天地晦暗。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坚定,“全军轻装简从,随我驰援京城!另,派快马分三路,不惜一切代价,将黑松林之事及此玉佩,呈报陛下、兵部、以及……大理寺!”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姬凡,对军医道:“救活他。他若死了,我唯你是问!”
然后,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燃烧过后焦黑狼藉的营地,以及林间那些永远留在此地的兄弟。
烽火已传,阴谋已破,但更大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在京城掀起。
“走!”
马蹄如雷,三百轻骑如同离弦之箭,撕开风雪,向着南方,向着那个即将迎来血腥除夕的京城,疾驰而去。
而黑松林深处,某一棵高大的云杉树下,燕七背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他手中的黑弓跌落雪中,左腹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涌出,在身下积成一滩刺目的红。
他望着姬凡被救走的方向,又望向京城,灰白的眼眸中,映着渐熄的火光,和漫天飞舞的、永无止境般的雪。
爹,娘……孩儿……尽力了。
风雪呜咽,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这场发生在边关荒林中的、险些颠覆王朝的阴谋余烬。
丙午年的除夕,终于要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