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东风巷17号院。
林修躺在西厢房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石榴树的枝影透过旧窗棂,在灰白墙面投下如墨迹晕染般的暗纹。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睡意,只是让身体陷在黑暗里,将今晚与林霆的每一句对话拆开、碾碎、重新拼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陈伯庸没问,他也没说。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手机屏幕亮起,秦风的消息穿过加密通道抵达:【那个ip又来了,这次换了个路径,还是想摸你的账户。我给他加了三层障眼法,他暂时摸不到底,但对方很耐心,像在钓鱼。】
林修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秦风不知道,那个“耐心的钓鱼人”,现在已经是他的“合作者”了。林霆遵守了诺言——今晚之后,他没有再让苏清或任何人触碰林修的账户。但遵守诺言的前提是,他先要摸清这条鱼的斤两。
林修关闭对话窗口,打开交易软件。
比特币价格,3320美元。
市场如坠深渊。恐慌盘如潮水般涌出,每一分钟都有数以千计的比特币被不计成本地抛售。那些论坛里,曾经高喊“一币一别墅”的信徒们,此刻只剩绝望的哀嚎和割肉后空洞的沉默。
林修的账面浮亏,已经扩大到百分之十五以上。一万六千美元的本金,此刻只剩一万三千五。如果价格跌破三千美元,他的五倍杠杆将在两千八百美元附近被强制平仓,一切归零。
他设置好止损——放在两千九百美元,那是他最后的底线。
然后,他关闭软件,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风暴,还在继续。
清晨六点,周建国的电话准时响起。
他的声音依然惶恐,但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林修,国资委那边……昨晚突然撤了。说是接到了新的指示,周子豪公司的账目问题另案处理,不再与我公司并案调查。那个匿名举报信,也被转到了信访办,说是‘证据链不完整,需要补充侦查’。”
他顿了顿,像是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林修,是你……是金石资本那边……”
“爸,”林修打断他,声音平静,“从现在起,赵明辉那边的事你暂时不用管了。‘锦绣家园’那块地,你该干嘛干嘛,银行那边我去谈。周子豪的事,不要再过问,也不要再见他。如果警方再找你问话,就说不清楚、不知道、记不得。陈伯伯介绍的律师会帮你处理所有法律文件。”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发紧:“林修……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林修没有回答。
“爸,你好好休息。”他挂断了电话。
上午九点,苏清发来一条简短信息:【周子豪的案子已移交普通经济庭,刘经理今日主动到案,他的供述会‘很干净’。赵明辉那边,三公子安排了新的‘项目’让他忙一阵子。】
干净利落,雷厉风行。
这是林霆给出的第一个履约证明,也是他握在手里的第一条缰绳。
林修看着那行字,删除了聊天记录。
上午十点,陈伯庸从外面回来,面色凝重。他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放在石桌上,没有立刻开口。
“周子豪那边的事解决了。”林修主动说,“他不会再攀咬任何人。”
陈伯庸抬眼看他,目光复杂:“我知道。今早看守所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周子豪的律师换了,原来那个姓郑的被家属辞退,新来的律师背景很深,上午直接会见了嫌疑人。下午,案子就会以‘证据不足、建议补充侦查’的名义退回公安。”
他顿了顿:“林修,你昨晚去见的人,是林家那位三公子?”
林修没有否认。
陈伯庸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父亲那边……”
“他不是我父亲。”林修的声音没有起伏,“林霆也不是我兄弟。我们只是……暂时利益一致。”
陈伯庸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你长大了。”老人说,声音苍老而疲惫,“有些路,你自己选了,就自己走吧。”
他转身进屋,没有再出来。
林修独自坐在石榴树下,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望着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树,忽然想起养父说过的话:石榴树命硬,贫瘠之地也能活,但结出的果子,多半酸涩。
下午两点,周梦薇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林修,我爸早上打电话来,说家里的麻烦解决了。他说是你……他说你做了很多事。”
林修沉默。
“你还好吗?”她问。
这大概是前世今生,周梦薇第一次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他“你还好吗”。
“还好。”林修说,“你那边呢?”
“我这边……很好。王阿姨做的饭很好吃,表舅说我可以住到寒假。只是……”她顿了顿,“林修,我想回家。”
林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回去会给家里添麻烦。”周梦薇的声音有些颤,“可是我一直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别人告诉我事情怎么样了,等着你告诉我‘没事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修听见电话那头极轻的抽泣声。
“再等几天。”他说,“等我……把事情都安排好。”
“……好。”
挂断电话,林修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一条新闻推送,从某个海外财经网站弹出:
【突发:知名交易所bitnova确认遭遇黑客攻击,损失约4.7万枚比特币,平台宣布暂停所有业务,正在评估赔偿方案。市场恐慌情绪蔓延,比特币一度跌破3200美元。】
来了。
林修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点开交易软件,价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
3220!
3180!
3120!
卖单一望无际,买盘如纸糊的堤坝,一触即溃。
他的账户浮亏已经扩大到百分之二十以上。五倍杠杆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下跌一百美元,剑刃就下降一分。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现在止损,还能拿回一万二。亏损四千美元,割肉离场,从此远离这个吃人的市场。
但他的手指没有落下。
他想起记忆中的那个数字:3100美元。
那是绝望的极点,也是希望的起点。
3080。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击穿了他记忆中那条防线。
他猛地坐直。
不对。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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