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说什么都看的那一型──所以,当时拿起的古典推理小说的书名,我当然也看过。
只是看过,并不喜欢就是了。
总而言之,出于爱书人的天性,看到别人拿起自己看过的书,就是会自动觉得高兴。这就跟牛看到红色的东西会兴奋一样,是无法控制的习性,我猜八成是老天爷设下的陷阱。
老天爷设下的陷阱。
换言之就是命运。
在命运安排下相遇的我们,在命运的引导下意气相合,在无人造访的暑假图书室一再相会。然后在暑假结束的八月底,她对我表白了爱意。
就这样,我交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位女友。
她的名字是绫井结女。
当时,她还叫做这个名字。
言归正传……不用说也知道,这就成了崩坏的序章。
应该说国中生的爱情告白没成为崩坏序章的机率,大概不到百分之五吧──国中生情侣能够相守一辈子,就现实情况来考量,不是一件常见的事。
然而,当时的我们,却相信有这可能。
一方面也因为双方在学校都是不显眼的类型,我与绫井就这样静静谈起了恋爱。在图书室的角落、假日的图书馆,或者是结合咖啡馆的书店等地方,偷偷聊我们的兴趣聊得起劲。
当然,也做过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
约会、牵手、笨拙地接吻──我们用慢吞吞的速度,依序进行了这些不值得一提,反倒还值得唾弃的,情侣之间稀松平常的小事情。
我们的第一次接吻,发生在夕阳泛黄的上学路交叉口上。在那个与其说是嘴唇相触倒比较像是轻轻掠过的接吻后,绫井脸上带著淡淡红晕微笑的神情,至今仍像照片一般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对于这幅画面,现在的我只有一句话可说。
去死吧。
这女的,还有当时的我都是。
……总之,我们就那样顺利地发展关系,但差不多就从升上国三开始,我们之间的分界线渐渐开始有了变化。
事情的契机,是绫井的怕生逐渐有了改善。
大概是与我交往了一段时间,锻炼了沟通交流的能力吧──她在新班级交到了好几个朋友。想到她在二年级时连体育课都找不到别人跟她一组,实在无法想像她能有这么亮眼的成长。
她本身对这件事也很高兴,我也有开口恭喜过她。
对,只是嘴上恭喜。
那么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这就不得不忏悔一下了。我嘴上祝贺她的成长,难看的独占欲却在心里无理取闹。
我心想──以前明明只有我一人,知道绫井那些可爱的地方、笑起来的模样,以及开朗的个性。
这个想法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变得忍不住在言词当中透露出这种心情。绫井被我弄得很困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试著讨好我。这种做法却又惹恼了我。
没错,我明白──虽然远因是绫井的成长,但近因却是我无聊的独占欲。她没做错任何事,是我有错在先。这点我承认。
可是。
可是,让我说一句。
容我为自己辩护一下。当时我虽然愚蠢,但终究还是认错悔改了,于是向她低头赔罪。我跟她说我是因为这样这样的理由,一个人在那里乱吃醋。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出气。我向你道歉,所以希望你能不计前嫌──
结果,那女的……
猜猜她怎么说?
──你不喜欢我跟其他人做朋友,自己却跟其他女生要好?
啥?
我这样回答,又有谁能怪我?
照她的说法,我好像是在我们俩相遇的那间图书室,劈腿跟别的女生在一起──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八成是看到我跟图书管理员还是谁说话就误会了,但绫井坚称那绝对是劈腿,不听我解释。
结果,我只好跟她低头赔不是。
凭什么啊。
关于拿她出气这件事,是我不对。所以我道歉了,低头了。要不要原谅我是她的自由,这我能谅解。
可是,为什么我得让她拿无中生有的误会一口咬定我劈腿,把我臭骂一顿?
好吧好吧也罢,人有时候难免会有口无心。毕竟我之前也犯过这种错,所以才会跟她道歉。但是,既然我道歉了,那她是不是也该道歉?只会不讲理地让我道歉,自己却连个对不起的对字都不说,太扯了吧?说不过去吧?
──我们心里存著这种疙瘩,只是表面上假装和好,后来又维系了几个月的感情。
但是──咬合的齿轮一旦错开,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以前觉得吸引人的那些特质,如今都变得让人火大。我们变得会互相酸言酸语,曾几何时连用手机联络都开始觉得是种煎熬,但又不准对方不回手机,这种心态更进一步加深了我们的隔阂。
感情之所以能维持到毕业,不过是因为我们都很没种罢了。只不过是因为我们都没那份勇气。
只不过是巴著过去的幸福回忆不放罢了。
即使如此,当情人节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时,我体会到事情已成定局。
体会到,我们已经无法回到从前。
所以我趁著毕业这个机会,主动提出了。
──我们分手吧。
──嗯。
简单得很。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她甚至没发脾气,反倒一副就等我这句话的表情。我猜我的表情可能也差不多。
明明曾经那么喜欢……那么重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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