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江辞没有多问,只是轻柔地把陆妄的那双微凉的手轻轻包进自己温热的手掌裏。
陆妄却没有直接回答江辞,而是垂下了眼睛,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那是一个相当具有回避意味的姿态,但江辞却并不陌生。
之前从开始去到心內实习到现在真正执医的这些年裏,他实在见过太多手术后性格发生改变的患者了。
长期病痛的折磨,对死亡的恐惧,手术带来的痛苦,以及术后漫长的恢复期,任何一个阶段所带给人的折磨都是难以想象的。
因此,陆妄现在会这样江辞其实并不意外。
他真正意外的是陆妄其实已经从每一场他曾经认为对方可能挺不过来的风暴中幸存了下来。
甚至这些风暴裏面有一些还是他带给陆妄的。
所以江辞是真的发自內心地认为陆妄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他也真的很为对方感到骄傲。
这样想着,江辞也如实地说了出来,但得到的反馈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哥……”
过了很久,就到江辞以为陆妄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对方又突然再次发出了声音。
“我想出去走走。”
“现在吗?”江辞一时半会儿脑回路没能跟上陆妄思考的节奏,但他却愿意无条件地配合着对方做任何的事情,“现在出去可能会有点冷,你等一会儿,哥去帮你弄个热水袋什麽的。”
“不是。”陆妄看着像大狗找不到球一样开始忙碌起来的江辞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裏难得发自內心的笑容。
可江辞却被他笑得心裏一空,直觉陆妄接下来的话必然不会是他爱听的。
果然,陆妄看着江辞微微一笑,然后轻声说:“我想离开这裏,离开B市,然后……”
“也离开你一段时间。”
直到很多年以后江辞回忆起这一晚都依然觉得心情复杂,而此时此刻的江辞更是无言到了一种新的巅峰。
他就像是一个疯了的AI努力了很久也没能理解陆妄的意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要分手吗?”
“不是,我是说你想分手了?”
江辞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最笨的人,但此时此刻的他却觉得自己的提问蠢得没边。
然而陆妄却不觉得他好笑,只是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安静地解释道:“那天……就是我手术之前发病的那天,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吗?”
“我在想真的好遗憾。”
“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居然还有那麽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那麽多人生没有经歷过。”
“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并没有那麽想当律师的,虽然我也不一定想当一个艺术家。”
“这麽多年我一直都活在不该爱上你,和爱上你却得不到你的执念中……因此错过了很多正常感情裏面应该有的互动。”
陆妄看着眼前的江辞,不得不说他无论什麽时候都非常好看,包括现在的他这样看着自己,就像是一个悲天悯人的神明。
但他不要神明。
他不想让江辞总是垂怜自己。
他不想让江辞总是为自己牺牲。
他想要江辞真正地看到他。
他要成为那个能和江辞“势均力敌”的恋人。
而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弟弟”。
但陆妄知道,如果他一直留在江辞身边,这一切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两人相处的模式实在是太过于固定,江辞习惯了自上而下地为他倾尽所有,而他也习惯了依赖着江辞。
直到经歷了生死一遭之后的陆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些年他一直是在仰望着江辞过活的。
他把江辞摆得太高了,江辞又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他们两人的天秤永远都在为对方倾斜。
可陆妄不想要这样。
他只想要一段阳光又健康的爱情。
他不希望江辞为了自己能疯狂到愿意把心挖出来的地步。
虽然这样的行为他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被一种痛到极致的甜蜜所包裹着。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这样的生死抉择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更希望的是江辞为自己难过一会儿,然后就慢慢地走出阴影,去拥抱新的生活。
“那你想去哪儿呢?”
江辞当然不希望陆妄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但他更希望陆妄能开心。
虽然他并不明白陆妄为什麽要离开自己,但如果这能让陆妄变得开心,那他愿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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