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寒霜般缓缓渗入空气之中，最终目光在卧室内扫过，视线落在杰拉尔德身上，微微眯起双眼。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姑妈的房间里？”

    

    第十一章 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4K)

    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正常的情况下，杰拉尔德相信只需要一句“因为我需要掩藏自己的身份，所以必须要佐菲娅的帮助”，或者“我希望能在你休息好之后和再与你见面”之类，将话题转移到对方身上的计略，问题就很容易被掀过去，转到另外一个地方。

    但很显然，佐菲娅不是这么想的。

    她只需要略微露出一点慌张的表情，再加上面对自家侄女那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冷淡眼神，会犯错也在情理之中。

    “玛莉娅？！”佐菲娅在意识到自己不雅的姿势之后，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朝玛莉娅挥了挥手，“不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出现了。

    标准中的标准，几乎能编写进教科书中的反应。细节到脸上还因为激动而起了点红晕，以及“因为是自己房间”而毫不忌讳地将盔甲脱掉的方式，几乎每一个动作都踩在玛莉娅的神经上。

    而就像是为了迎合佐菲娅这种火上浇油的行径一般，玛莉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嘴巴嗫嚅了一会过后，最终将视线投在了杰拉尔德的身上。

    然后——

    毫无征兆地，玛莉娅忽然就像断线了一样“啪”地落在了地上，水滴从她的眼角处如同断线一般落下。

    “呜、呜呜呜啊啊……呜啊啊啊啊啊——！”

    仿佛刚刚那个在竞技场上以一剑击溃锈铜骑士的少女不是她，仿佛那场震撼整个观众席、让卡西米尔无数人对她刮目相看的胜利……只是某种勉强维持的假象。

    她的情绪就像是被无声点燃的引线，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她努力抬起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连带着她身上的金属铠甲微颤，每一滴从下颌滑落的泪珠都砸在胸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细碎的碰撞声。

    于是佐菲娅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哎呀……！别坐地上别坐地上！你这身是金属铠，不是棉花啊！”她连忙弯腰将已经哭成一团的玛莉娅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把她拽到床上，一边拿袖子和挂巾给她胡乱擦着眼泪，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小祖宗欸，我家的小祖宗……”

    佐菲娅在拖的过程中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仍站在一边的杰拉尔德，然后用一种“求求你快过来”的眼神疯狂示意他帮忙。

    面对当前的情况，杰拉尔德只是慢慢从桌子边走上前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玛莉娅哭得一抽一抽的模样，平静地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而佐菲娅见他终于肯动了，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打开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谨慎地伸头探了探走廊两边，像是防备着哪位仆人突然撞进来看到不该看的场景。在确认走廊干净、门外没有任何窥视者后，佐菲娅才又回头叮嘱：

    “今天你们两个就别乱跑了，在这房间待着就好，我待会换条通道给你们送水和吃的，别被人瞧见了。”

    “知道了。”

    杰拉尔德非常老实本分地回应着，而当佐菲娅看向正在哼唧的玛莉娅时，她抽了抽鼻子，同样低声“嗯”了一句。

    等佐菲娅念叨完之后，她最后在房间里看了一眼，总算是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再次归于安静。

    烛火摇曳，风声轻响，只有玛莉娅的抽泣还带着些余韵。

    杰拉尔德看着她，好一会才出声，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淡：“人走了。”

    玛莉娅还趴在枕头上，呜咽的声音小了很多，听见这句话，才慢慢抬起头。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努力恢复自己的表情，但嘴角还微微颤着，鼻尖也有些发红。

    “……所以哥哥为什么每次都能看出来？”她小声抱怨道，“好不容易重逢的话，会哭也很正常吧？”

    杰拉尔德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玛莉娅不是那种遇事就哭的孩子。

    她的性子和玛嘉烈不同，不像后者那样天生就有着能扛起家族的意志和能力，她更敏感、更柔软，也更努力地想证明自己不是被照顾的对象。也因此她只有在逼近崩溃边缘的时候才会是真哭，而且哭的时候绝对不会吵闹，只会默默地掉眼泪。

    像这样忽然坐地上大哭的样子，基本上百分之百是演出来的。

    “衣服穿着不难受吗？”杰拉尔德叹了口气，没去再继续在意这孩子刚刚的选择，“把软甲和臂铠都脱下来吧。”

    “啊……”玛莉娅脑袋上的耳朵忽然垂了下来，尾巴也多少变得没精打采了起来：“……不要。”

    “为什么？”杰拉尔德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叛逆期？

    “因为身上有汗味啊。”说到这里，玛莉娅连忙闪过了杰拉尔德迎面伸过来的手，往后又缩了一缩，“这么久不见，一回来就闻到一股异味的话，会让人很不好受的吧？我不想要这样。”

    “那刚刚老老实实洗澡就好了啊。”

    想到刚被吓得六神无主，并且把他给丢在这里一个人应付的佐菲娅，杰拉尔德顿时便是一股无力感涌起，“现在人家被你给赶出去了，或许你可以现在出去再和她说一声，放心好了，我今天不会离开你的。”

    “不要。”此时此刻，玛莉娅的语气里多少也带了一丝懊悔，但她显然对刚刚的场面更为反感：“而且，为什么哥哥不来主动找我，而是要来找姑妈？比起现在只会每天赚钱花钱连基本的架势都忘得差不多的姑妈，肯定还是我更优秀吧？”

    “我现在很强了喔！”说到这里，玛莉娅兴冲冲地拿起了刚刚背在身后，此刻放在一旁角落里的大剑，用单手挥了挥，“一只手也可以挥动大剑了，躲避球也一直在训练，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连续闪过十分钟了喔！”

    杰拉尔德愣了愣：“你一个人——咕呃——”

    “科瓦尔叔叔那边的工坊里有素材嘛，我就专门做了一个场地和机器用来训练。”

    在讲到有关自己以及喜欢的话题时，玛莉娅经常意识不到自己手上的动作。她开开心心地把剑扔在一旁，然后习惯性地往后一靠，坐在了杰拉尔德的身上：

    “球速比小时候快了不少呢，但比起哥哥你当时用风捏成十个球在小房间里扔出去反弹，让我躲避五分钟的情况，那现在的肯定还是要简单多了。毕竟一开始球砸在身上的力道很重，每个地方都会起乌青的欸，现在好像被打中都没什么感觉了。”

    杰拉尔德勉强让自己的脑袋躲过了臂铠上面的棱角，以免自己的脑袋在一瞬间被肘翻：“……这样啊。”

    所以说，他对那些小女妖的训练方式确实没错。

    这种能在极大程度提升抗击打能力和敏捷属性的同时，只用吃一点苦的方案，到底那里不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菈玛莲和特蕾西娅要极力阻止他继续改良。

    杰拉尔德的思绪刚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他低头看去，才发现玛莉娅早就窝在他怀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趴着，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但这只小天马一直在看着他，直视着他一时涣散的视线。

    “哼~嗯。”在意识到杰拉尔德回过神后，玛莉娅眯了眯眼，又露出了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往后不着痕迹地退开：“啊，对了！之所以我没去洗澡，来找姑妈是有原因的喔！哥哥，你看这个。”

    她将原本放在另外一边的终端拿了过来，放在了杰拉尔德面前，上面显示着一条不久前发来的信息。

    发信息的人被玛莉娅标注为“叔叔”。

    玛恩纳会使用电子终端给玛莉娅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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