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散去了。”他站起身来，隔着窗望向了卡西米尔城外的地方：“可能是隔得太远了。”

    “我闻不到了。”

    ————————

    距离大骑士领数百公里外。

    当杰拉尔德回到这个他暂时停驻的地方中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春季的夜幕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够他从卡西米尔的城市赶至乡村。

    在进村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村子入口处附近的一棵树。

    “你在上面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影子瞬间从树上蹿了下来。

    “……没有，没事，我就是想在这上面待着。”

    欣特莱雅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杰拉尔德身前，她默默把头上的叶子拿掉，“这个，需要我替您拿行李吗？这个——”

    杰拉尔德摇了摇头，将用风带着的资料和文件随意地悬在空中：“不用，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不到村里去，但你至少不需要担心你那位前上司‘玄铁’现在会突然从哪个地方出现，然后把你一箭带走了。”

    “你那两位青金的同事，现在大概在思考怎么才能从卡西米尔里面逃离出去，短时间内他们也没空来管你这个‘叛徒’。”

    “喔……喔喔。”

    欣特莱雅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她也才刚刚到没多久。

    从早上出发，跑了就歇，歇了再跑，到这里的过程中还得顺便避开荒野上的一些危险。结果才刚到了杰拉尔德原本预定好的集合地点，她就感觉有种危机感传来，所以就连忙闪身躲到了树上。

    一看到这个男人出现，欣特莱雅就止不住地心酸——为了她那在公寓里还没来得及带走的一切，尤其是现金。

    但考虑到面前这个跟恶鬼一样的男人可能已经在她身上设置了源石技艺，小天马就只好在自己心里默默地咽下这份苦涩。

    否则该怎么办呢？去反抗一个能在她以及两个青金都没发现的情况下偷听她们全程对话的人吗？反抗一个把“杀死玄铁”描述得无比轻描淡写的人吗？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杰拉尔德已经走出了一大段路，直到她清醒的瞬间才及时赶上。

    滴水村的夜晚称得上是静谧。炊烟早已升起，带着木柴燃烧的气息，弥漫在整片村庄之中。和卡西米尔那无时不刻闪耀着霓虹的城市相比，这里更像是一片遗落在时代角落的净土。只有一排排错落的平房，以及透过木窗溢出的灯光。

    走在村道上，欣特莱雅目光四处打量着，显然对于这样的景象有些陌生。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找一个像卡西米尔外围那些隐藏据点一样的地方藏身，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连信号塔都没有的小村子。

    走了几步，一间比周围房屋略大的平房出现在视线之中。

    相比其他建筑，这座平房屋檐下挂着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房屋的门口摆着几盆野花，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过的。

    就在欣特莱雅还在观察四周的时候，一名库兰塔少女快步从房屋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村姑的传统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简朴的围裙，栗色的头发绑成一束，在看到杰拉尔德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欢迎回来！”

    “嗯，晚上好，可萝尔。”杰拉尔德平和地应了一声，随手将悬在半空中的文件轻轻一甩，风便将它们送入屋内，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而此时库兰塔少女这才注意到杰拉尔德身后的欣特莱雅，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这位是？”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暂时的合作对象。”杰拉尔德简短回应道，“可以麻烦你为她多准备一份晚饭吗？辛苦你了。”

    可萝尔的视线又转到了欣特莱雅的身上。

    “……欣特莱雅。”

    欣特莱雅被对方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随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少女也回以笑容：“好的，欣特莱雅小姐。我叫可萝尔，是这里的村长。”

    “欢迎来到滴水村！”

    ……

    过去的书里说过，库兰塔之间的友谊很简单，只要编上花环，一起奔跑，享受草地的滋味，那就能算得上是朋友。

    尽管欣特莱雅觉得，之所以这位名叫可萝尔的少女之所以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热情地招待她，其原因大概在于某个借住在她家中的天马……以及一大堆关于卡西米尔城内的“新奇”故事。

    与此同时，杰拉尔德选择留给这位白金大位一点时间。

    资历尚浅，上任死亡后的替补，悲催的打工人，与他类似的天马……这几个标签贴在欣特莱雅的身上。而关于这位天马背后的故事，他也多少能猜测出来一些。

    如果说他是在某个时间点失去了很多，那欣特莱雅或许是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一切。

    没有矿石病、天马级别的视距和狙杀能力、平均以上的战斗技巧与潜行技艺，哪怕卡西米尔的天马多如牛毛，像这样优秀的战士能沦落在外，唯一可能的大概就是悲惨的童年。这样的打工人会是个非常优秀的交易对象。

    他翻过手头的文件，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情报、资料已经从玄铁那边拿到了不少，足以让他改变之前的计划，甚至切断商业联合会的命脉，让他们的临死反扑不成气候。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他们与其他国家的联系，以及如何选择一个恰当的时间点，让鲸落和新生同时到来。

    说到玄铁，这位断角的萨卡兹至少是一个足够豁达的人，不仅没有选择苟活下去，反而在将一部分情报和秘密基地位置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交给了他。

    说实话，这在杰拉尔德的意料之外。

    或许这位玄铁也抱负着一些理想，这从他秘密基地里，关于行动安排的细节和无胄盟的安排上可见一二；或许他想要成为商业联合会的一员，是为了从内部来瓦解这个组织……但无论如何，对方已经坦然地向他求得了一个痛快的死亡。

    真相究竟如何，也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杰拉尔德将脑中的事物舍去，继续翻找着文件中的细节。

    ……

    声。

    声音。

    杰拉尔德从沉浸中恢复过来，将视线投向窗外。

    从遥远的荒野之中，传来了古老的语言和歌谣。

    天马并不清楚其中语句和字词的含义，但他意识到，他可以理解上面所传达的内容。

    那是这么说的：

    ——年轻的猎人，踏上天途。

    ——从梦里出发，去往黄金的彼岸。

    

    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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