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214节(第1页/共2页)

    郭昕说了:“自汉以来,出西域者便多行沙州,或北向焉耆,或南向于阗,然数百年间,天时日旱,沙漠日广,绿洲萎缩,遂使此两道愈发难行矣。是故自杨隋始,来往商贾多走新北道,即绕过天山以北,自北庭而西——正好是太尉来时之路——便蕃贼来犯,也不曾走过图伦碛北。”

    李汲沉吟少顷,问他:“自焉耆而向敦煌,果然不可行么?”顿了一顿,又问:“镇内唐军固不足万,难道胡人不可驱使么?”

    郭昕苦笑摇头:“难,难,自乾元、上元以来,蕃贼屡侵安西,胡人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多存观望之志。若胡人可用,扫数征点,安西可得两三万之众,何至于如今这般捉襟见肘啊?”

    李汲笑笑:“若胡人只是畏蕃,并非向蕃,反倒好办了。今我来此,郭帅可广为传布,云我唐业已败蕃,援军大至,胡人闻此,于节镇之命,自不敢再做推诿……”

    他耍了一个在中原地区广为传布的小花招,使自将这一千五百兵连夜潜出焉耆,然后翌日白天再复开入,如此往复三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果然土著皆恐,甚至于有几名胡酋主动找到郭昕,问他:“往师既至,可该反攻吐蕃,收复疏勒、于阗了吧?不知李帅于我等,可有所驱策否?”

    其实哪怕来回转了三天,假模假式入城的唐军也并不算多,但一来都是李汲牙兵,装具精良,志气高昂,看着就是一能敌十的劲旅;二来总共只能将出两千胜兵的焉耆人,本来也没什么高明的眼光啊。

    由此李汲便命郭昕出五百骑,他也留下五百骑,再征集一千胡骑,由老荆统领,带够了物资,出焉耆西向而行。目的地,是敦煌西面的寿昌城更西面的某几处绿洲……甚至于倘若不敢深入,能到这一千五百里远途正中央的蒲昌海打个晃也行啊。

    李汲则抄近路,经西州、伊州,折返瓜州,入了晋昌城。此去来回四千余里,即便在庭州放下物资后,麾下都是精骑,可以日行百里,都跑了将近三个月。

    他不禁慨叹,这西域实在是太广袤啦,我其实巡经之处,还不到五分之一呢……加上途中多沙漠、戈壁,道路坎坷,军行为难,想要牢固地控制住,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三个月里,尚结息曾经四次亲率主力,或者发部分兵马来攻常乐,南霁云凭借城池和周边壁垒守得很稳,前后数十战,杀伤蕃卒不下四五千,唐壁始终牢固不拔。其间也曾有过两次机会,蕃军于垒下大溃,韦皋等请令远逐,甚至于趁胜直取敦煌,都被南霁云以恐有埋伏给否决了。

    一方面来说,南霁云的心态始终有些不正,他在睢阳时便只知遵从张巡军令而行,很少独当一面,其后虽然镇守博州,继而又出任横海军都防御经略使,却很少遭遇强敌,故而一直把自己摆在部将的位置上,李汲命守,那便固守,轻易不敢自行其是。

    另方面来说,他对自己所处的位置也有清晰认知——我不是河西将领啊,更非河西节度副使,我只是员客将,是主动跑来帮忙的,那又岂能自作主张呢?远逐败敌,倘若输了,有负李汲的厚望,倘若赢了……我部分抢了河西军将们的功劳,陈利贞、高崇文等便明显不大乐意,则若再抢了李汲的功劳,从而损害了交情,岂非得不偿失?

    反正李汲临走前也说过了,只要守稳瓜州,那吐蕃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啦,又何必心急?

    此时,已经是大历六年的正月了,天候在一年中最为寒冷,不少地区还纷纷扬扬降下雪来,吐蕃方面连番败绩,反攻瓜州寸土不得,反倒损兵折将,士气跌落到了底点。尤其尚结息听说,马重英也不知道怎么的,竟能从张三城守捉逃回来,也不来见自己,才经寿昌往国内去了,不禁大是惶急,日夜戟指而骂——“李汲无能!”

    你只要分一两千兵马去援北庭,我不信拿不住恩兰达扎路恭。难道你就全副心思都放我身上了,把那个老对手给遗忘了么?

    等到听说蒲昌海附近有唐军活动,尚结息知道再留五益,便分兵驻守敦煌、寿昌,自将主力,自祁连、阿尔金两山间的当金口,折返国中去了。

    哨探报知此事,李汲便也下令退兵——事实上久征于外,千里转运,又供输部分物资给北庭,他自家的粮秣也快要接济不上啦,虽然敦煌只在咫尺之遥,却亦无力谋取。

    等回到凉州,已是春暖花开之日,突然间接到诏旨,要他回归长安去献俘、陛见。

    ——————————

    李汲击败尚结息,收复瓜州的捷报送抵长安城,李豫自然大喜,可是高兴过后,却又多少有些隐忧。

    实话说这几年陇右反击、河西规复,各路唐军的战绩都可圈可点,身为天子,李豫自然欣悦。只是各镇反复索要钱粮,朝廷府库皆虚,只能向关东、江淮各镇索讨,导致镇兵鼓噪讨饷、百姓揭竿而起之类的事,一连发生了好几起——虽然都不大,且很快便被弹压下去了。

    宰相杨绾上奏,为了支应西线的战事,要求缩减京官衣食,于各衙署杜绝奢靡之风,尽量减少开支,便宰相堂食都只准有一道肉菜。由此上下皆恨此老入骨,叵耐人杨老先生天性俭朴,持身甚谨,衣不重彩、食不两味,即便当上宰相以后,全家十多口人都还迫挤在两进的小院子里,想弹劾他都下不去嘴啊。

    所以吧,李豫是真不想再打仗了,能够暂且稳定西部局势,唯持目前的防线不移,使得凤翔、长安不闻警讯,其愿足矣。至于收复失土,还是寄望于下一代人吧。

    由此李汲在少得中央供输,多次伸手都讨不到钱粮后仍能长驱直入,屡败蕃贼,在诸将中便显得极为亮眼,李豫于欣慰之余,不免多少生出些忧虑来——这孩子,他如今的声威都快……或许已然超过郭子仪了!

    抑且我已拜他为太尉,封武威郡王了,还能怎么升啊?“功高不赏”四个字不时从李豫脑海中冒出来,每次都会惊得他一身的冷汗。

    于是召集宰相们商议,李汲又收复肃、瓜二州,就此北庭、安西可以得全,这么大的功劳,该怎么酬奖他呢?“可要召还朝来,使入中书门下?”

    这时候真正的宰相共有四位,李岘已在不久前去世,首相论年资变成了杨绾,其下是王缙、李栖筠和崔祐甫,此外名义上的宰相、司徒郭子仪和两位财政大臣刘晏、韩滉也在座。

    李豫话才出口,王缙忙道:“李太尉虽复肃、瓜,沙州仍在贼手,若遽召其还朝,恐怕规复河西、镇西之事,功败垂成啊,陛下三思。”

    估计杨绾、李栖筠跟李汲交好,是乐意,或起码不反对他回来的,至于别人,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自不希望被他人多占。尤其王缙,他跟李汲向来不怎么对付,深恐李汲还朝为相,会压制甚至于折辱自己,因此赶紧出言拦阻。

    群相多数附和,李豫不禁皱眉,问道:“则当如何奖掖才是?”

    杨绾叉手道:“李汲曾云,志在规复西域,打通丝路,其志未竟,便陛下诏命,怕是也不肯还。臣意,诏书嘉勉,并加其食邑可也,不必使入中书门下——李汲虽自文途而出,终未守牧过百姓,其在魏博时,政令亦仰颜清臣。我朝定鼎已久,虽经丧乱,制度仍全,朝中无须周勃,且周勃也必不能安于其位。”

    话说白了,李汲武夫气质超过文吏,他当不好宰相啊,则入于中书门下,对于国家和他个人,都未必是啥好事情。

    其实杨绾心里明白,李汲若真还朝,郭子仪便是榜样,他是不可能真在中书门下执掌政务的。

    崔祐甫道:“即不入中书门下,亦当命李太尉献俘阙下,以扬我唐声势,以见陛下的威德。”他明白李豫对李汲已有所忌惮,因而希望以献俘为名,召李汲还朝,从而确定李汲的真实心思——你究竟有没有割据一方,不从王化的野心哪?

    李豫就坡下驴,颔首道:“可。”但随即又问:“若彼云战事正烈,不宜遽归,不从诏命,又如何处?”

    李栖筠腹内暗笑,心说皇帝你顾虑得很有道理,但这话就不应该你开口问,显得自己毫无肚量。于是他提出建议:“臣愿前往河西,说李汲还朝。”

    杨绾当即就给否了:“李太尉名位虽尊,终是外臣,安有宰相亲往相召之理?”从前你就去魏博游说过李汲,但那时候你是什么身份,如今你又是什么身份?我等品位虽不如李汲,但宰相之尊,礼绝百僚,便三公也可抗礼啊,朝廷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地派个宰相出去召唤对方呢?

    李栖筠道:“不然,可使李长源往召。”

    杨绾还是摇头:“不必如此,使翰林做制,内官往召可也。”

    “若其不来,奈何?”

    杨绾两道白眉毛一挑:“若其不来,便再召,再召不来,便三召。三召不来,其无理有过昔日的来瑱,其心不可言矣,朝廷也可预作准备!”

    众皆面面相觑,心说老先生您有必要把话挑得这么明白吗?多尴尬啊!

    谁成想杨公权性情耿介,直言敢谏,他从来最反感私底下的小动作了,啥话都敢当面摆明,随即面朝李豫,又一番长篇大论:

    “迩来地方观察、节度,多不肯来朝,陛下因有此虑。然不来朝者,其情不一,或者偏远不便行,或者朝廷也不愿其离于职守,或者心怀不臣之志——其后者,唯淄青与幽州、成德也。彼处久陷于伪燕,百姓少受朝廷恩泽,幕僚多为土著自辟,乃敢不朝,河西岂此类乎?

    “河西之陷于蕃贼,不过数载,人皆望王师西行,卒多关内、朔方旧军,便李汲麾下幕僚,也多中朝官吏,或者往年进士,则以理论,李汲焉敢自外于朝廷?再以情论,臣与李汲君子之交,曾为其伐媒,素知其忠悃谋国,必不肯效李宝臣、李正己等人所行也!

    “仁德天子,不当忌惮良臣,我辈宰执,也不可横亘君臣之间,使自生疑——此非君子所当为也!”

    当当当一番公论,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第六十六章、延英问对

    宦官赍诏旨抵达姑臧城中,当众宣读,要李汲回朝献俘,且于今秋对蕃的战事,圣人还有所谘问。

    李汲恭接圣旨,摆宴款待天使,但说才刚击蕃归来,军政事务繁冗,不便遽行——却也不辞,只请天使在城内多住几天,等他的消息。

    转过头来,李汲询问诸将吏,我该不该回去啊?高郢道:“尚结息虽退,今秋或将复来,而我兵寡,分守四州之地,初复玉门、墨离等军,难免捉襟见肘。既然圣人见召,太尉不可不归,但请勿久淹留,尽快返回河西来为好。”

    南霁云也说:“太尉自当早去早回。”众皆附和。

    李汲注目严庄,严庄双眼微眯,使个眼色,那意思:过后咱们私下里谈话。

    于是会后,李汲便将严庄请入书斋,屏退众人,询问他的意见。严庄道:“我知太尉有久驻河西、镇西之意,且蕃贼虽退,实力尚存,西陲也委实离不得太尉。太尉或恐此去长安,往而不返,乃至功败垂成么?其实不必忧虑。”

    李汲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严庄道:“在某看来,今圣比起先帝来,还是知道些进退的,且初登基时有诱杀来瑱之事,遂使荆襄变乱,继而梁崇义割据山南东道,四方藩镇由此不信中朝,圣人深自懊悔,必然引以为戒。便郭令公交卸副元帅,也是在先帝之时,若易以今圣,必不办此……”

    李汲嘴角略微一撇,狗胆包天地说道:“今圣论手段,远不如先帝,比胆量,便更望尘莫及了。”

    严庄闻言愣了下神儿,本能地左右瞧瞧,嗯,一个人都没有,且这儿也没屏风……这才笑道:“先帝自然是有手段,有胆量的——失洛阳,归罪于郭令公,贬忠臣,归罪于李辅国,自以为片叶不沾身,其实人皆识而不言,纯属掩耳盗铃罢了。”

    李汲冷哼一声:“嗯,欲杀其亲子,也以酒醉为辞,且可归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