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陛下饮下掺蛊之酒……”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君沉御，“龙脉溃散，三月之内，必成废人。”
大长公主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般的呜咽，随即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温云眠！本宫竟以为你是只笼中雀，却不知你早把爪牙磨得如此锋利！”
“雀？”温云眠摇头，眼神悲悯，“大长公主，您错了。臣妾从来不是雀。臣妾是鹰。只是从前，臣妾的翅膀，一直收在陛下身后。”
她忽然转向君沉御，深深福了一礼，再起身时，眼中泪光潋滟，却无半分软弱：“陛下，臣妾斗胆，请您允准一事。”
“讲。”
“请陛下，准臣妾亲自持泽玉珠，为太子验明正身。”
满殿哗然。
大长公主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爆起凶光：“你疯了？！你明知……”
“臣妾知道。”温云眠截断她的话，声音轻缓，却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臣妾知道，这珠子若照在太子身上，不会泛光，只会裂纹。因为……太子的生父，不是坐在龙椅上的这位陛下。”
此言一出，天地俱寂。
连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都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了咽喉。
君沉御端坐不动，手指却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森白。
温云眠却笑了，那笑容艳烈如血，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她抱着小麒麟，一步步走向龙椅旁那方铺着玄色锦缎的紫檀案——泽玉珠，正静静躺在那里，通体幽蓝，寒气氤氲，像一小片凝固的、来自远古寒渊的月光。
她并未去碰那珠子。
而是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素白鲛绡纱巾，轻轻覆在小麒麟额头上，遮住了他整张小脸。
“臣妾知道，您不是月祈嬴。”她对着君沉御，声音轻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却像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真正的月祈嬴，在三年前‘寒疫’初起那夜，便已死在东宫冷泉井底。尸身被喂了‘化骨散’，连灰都不剩。”
君沉御凤眸骤然眯起，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温云眠却毫不畏惧，反而向前倾身，气息拂过他耳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可您知道吗？那夜，臣妾也在井边。臣妾亲眼看着您，将月祈嬴的贴身玉珏，塞进他尚有余温的手中……然后，亲手，将他的尸身，推入井中。”
她直起身，指尖拂过小麒麟被纱巾覆盖的额角，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凤唳：“所以，陛下！今日您坐在这里，不是冒充！您就是月祈嬴！您流着月氏的血，您护着月氏的江山！而这孩子——”她猛地掀开鲛绡纱巾，小麒麟清澈乌黑的眼睛直直望向君沉御，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玄色袖口上绣着的金线蟠龙，“他是您的儿子！是北国未来的君王！”
“啪嗒。”
一滴泪，砸在君沉御玄色袖口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不是温云眠的。
是君沉御的。
那滴泪滚烫，灼得袖口金线微微扭曲。
他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有千钧巨石堵在胸腔，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大长公主却如被抽去所有筋骨，瘫软在地，仰天惨笑，笑声里满是癫狂与绝望：“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等！等本宫自投罗网！等本宫把‘寒疫’的真相、把秦砚、把司粮监……全都供出来！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泽玉珠！你就是要本宫，亲手，把谋逆的铁证，捧到陛下面前！”
温云眠看也不看她，只将小麒麟高高举起，面向满殿群臣，声音朗朗如钟：“诸位大人，太子殿下，是月氏血脉！是陛下亲骨肉！更是北国正统！至于那些诬陷、构陷、借天灾行篡逆之实的魑魅魍魉……”她目光如电，扫过瘫软的大长公主，扫过面如死灰的秦砚，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自有国法处置！”
她怀中的小麒麟，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案上那枚幽蓝的泽玉珠！
小小的手，却稳稳托住了那枚重逾千钧的至宝。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珠子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幽蓝珠光，竟如活物般骤然暴涨！璀璨的、清冷的、带着亘古威严的月华，瞬间席卷整个大殿！光芒所及之处，连烛火都为之黯淡！更令人骇然的是，那珠光并未如预期般黯淡、龟裂，反而愈发澄澈，愈发炽盛，最终凝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光柱，笔直地，投射在小麒麟被温云眠指尖轻轻按住的额心！
光柱之中，一点殷红，悄然浮现。
那不是血。
是烙印。
一枚细小、繁复、由无数游动的金色符文构成的龙形印记，正缓缓在小麒麟额心成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属于真龙的威压！
满殿大臣，包括赫连伯、大司马，无不倒吸冷气，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声音颤抖：“龙……龙印！真龙天印！天佑我北国！！”
君沉御霍然起身，玄色袍袖猎猎鼓荡，他一步踏出龙椅，单膝跪在温云眠面前，双手郑重接过小麒麟手中那枚依旧光芒流转的泽玉珠，高举过顶！
“奉天承运，诏告天地！”他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山河重铸的磅礴气势，“朕之嫡子，月氏正朔，天命所归！即日起，立为太子！昭告天下，永镇北国！”
温云眠抱着小麒麟，静静站在光芒中央。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滚烫情潮与劫后余生的痛楚，看着满殿匍匐的群臣，看着瘫软如泥的大长公主……
终于，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小麒麟额心那枚尚未完全凝固的、灼灼生辉的龙印。
风雪依旧在殿外咆哮。
可殿内，已是一片被神光涤荡过的、寂静而庄严的黎明。
她唇角微扬，无声地，对君沉御说了一句话。
只有他能读懂的唇语：
“现在，我的孩子，谁爱生谁生。可这凤位……”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勾了帝心，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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