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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世间勇怯皆如许(第2页/共2页)

:“那……节度之意是?”

    “我偏不渡桥。”呼延南仙刀锋一转,指向浮桥上游三百步处,“传令工兵营,即刻以羊皮筏载炸药,顺流而下,目标——浮桥第三、四段承重桩!再令弓弩手,集中射杀桥上宋军工匠!浮桥一塌,吴拱万军将困于江心,进不能攻,退无可退!”

    命令如电传出。工兵营立刻卸下驮马背上特制羊皮筏,内填黑火药与碎铁片,筏首系绳,筏尾置舵,由十二名水性极佳的健卒分乘三筏,悄然滑入江中。朔风凛冽,江水刺骨,健卒们咬紧牙关,双手冻得发黑,却稳稳操舵,借水流之力,如三尾黑鱼逆流而上,直扑浮桥基桩。

    与此同时,汉军强弩手已占据南岗缓坡,距浮桥仅六百步。弩机“咔哒”上弦,箭镞淬油,引火待发。呼延南仙亲自校准一架床子弩,箭杆粗如儿臂,尾羽漆红,箭簇裹着浸透火油的麻布。他眯眼凝视桥上忙碌的宋军工匠,目光如鹰隼锁定其中一人——那人正挥锤加固桩榫,头戴赤帻,胸前悬一枚铜牌,牌上刻“吴”字。

    “就是他。”呼延南仙低语,扳机扣下。

    “嗡——!”

    床子弩怒啸,巨箭破空,撕裂寒风,如一道赤色闪电劈向浮桥!那赤帻工匠似有所觉,猛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死亡之影,却已不及闪避。巨箭贯胸而入,将他钉死在桥桩之上,余势未消,竟将整根碗口粗的松木桩生生震裂!木屑纷飞中,桥面剧烈晃动,数名工匠立足不稳,惨叫着坠入江中。

    宋军伏兵顿时骚动,箭雨如蝗反扑南岗。呼延南仙毫不避让,立于岗顶巨石之上,任箭矢擦耳而过,厉声喝道:“放火箭!射桩!射人!给我把那桥,烧成灰!”

    数百支火箭腾空而起,拖着赤红尾焰,如群鸦扑火。桥面瞬间燃起数处大火,火油助燃,烈焰冲天,浓烟蔽月。浮桥上宋军哭爹喊娘,争相奔逃,自相践踏,坠江者不计其数。而此时,三只羊皮筏已悄然抵达预定位置。健卒们点燃引信,纵身跃入江中。只听“轰!轰!轰!”三声沉闷巨响自水下炸开,江面猛地腾起三道水柱,浮桥第三、四段承重桩在烈焰与冲击中轰然断裂!整座浮桥如巨兽断脊,从中折为两截,前端沉入江心,后端歪斜欲坠,火光映照下,扭曲如濒死的蛟龙。

    吴拱正立于浮桥后段督战,忽觉脚下剧震,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只见火海滔天,浮桥已断,前军万余将士被困江心,后军被辛弃疾死死咬住,左右皆是绝路!他手中节钺“当啷”落地,霜雪沾满须眉,竟不知是泪是汗。他望着对岸繁昌城头升起的漢字大旗,望着那旗旁新立的呼延字小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如铁:“好!好一个呼延南仙!好一个刘大郎!这局棋,我输了……输得干净!”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自南岗射来,正中他右肩。吴拱身子一晃,未倒,反拔出箭镞,鲜血喷涌,他竟将染血箭镞掷向对岸,嘶声长啸:“刘大郎!陆相公!此战虽败,然我吴氏忠魂,永镇江南!尔等若得天下,莫忘厚葬我军阵亡将士!”

    箭镞划出一道凄厉弧线,落入江中,激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呼延南仙站在岗上,默默看着那点涟漪消散。他未下令追击,只对亲卫道:“收拢部队,押解降卒,救治伤员。另派快骑,飞报陛下:繁昌已克,浮桥已毁,吴拱部溃散,陆游主力腹背受敌,此战……可定。”

    亲卫领命而去。呼延南仙解下大氅,盖在一具宋军尸首脸上——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兵,甲胄破烂,怀中掉出半块麦饼,饼上还印着母亲手指的凹痕。他蹲下身,轻轻抚平少年额前乱发,从自己怀中掏出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少年冰冷的手心。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积雪,如白鹤振翅。呼延南仙起身,望向鲁明江主战场方向。那里,火光渐次熄灭,鼓声停歇,唯余号角悲鸣,一声接一声,如泣如诉。他知道,那不是败者的哀音,而是胜者的招魂曲——为所有倒在今日的汉家儿郎,无论南北。

    他翻身上马,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七寸青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不再回头,只策马向江边行去。身后,三千汉军列队肃立,刀锋朝天,映着残月寒光。他们不呼口号,不唱军歌,只静静伫立,如同三千尊青铜铸就的雕像,守望着即将破晓的东方。

    天边,确有一线微光,怯怯地,刺破浓重墨色,如针尖挑开夜幕。那光极淡,却执拗,如初生之芽顶开冻土,如游子归途上第一盏不灭的灯。呼延南仙驻马良久,直至那光染上云边,泛出极淡的金红。他忽然想起陆游当年在临安太学讲《孟子》时,曾拍案而起,朗声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那时满座学子皆笑,笑陆游迂阔。如今,他策马立于江北,看江南火熄,听江北风吟,方知那“大任”二字,重逾千钧,而那“斯人”,从来不是一人,而是千万人用脊梁撑起的山河,是无数双冻僵的手托起的黎明。

    他抖缰,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细碎晶莹。三千铁骑随之启程,蹄声如鼓,不疾不徐,踏着晨光,踏着残雪,踏着尚未冷却的尸骸与未干的血迹,向主战场的方向,坚定行去。

    江风送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歌声,断续飘渺,却是熟悉的调子:

    “沙场歌英雄,青山倾耳听……”

    呼延南仙唇角微扬,未唱,只将横刀缓缓归鞘。刀鞘乌沉,那枚铜钉,在初升的微光里,幽幽反光,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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