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贺瑶一怔:“能,上周刚换过灯泡。”
十分钟后,二楼休息室。幕布垂落,空气里浮动着细小尘埃。周辰将U盘插入接口,投影仪嗡鸣启动,冷白光束刺破昏暗,瞬间照亮整面墙壁——
没有文件,没有账目,只有一段无声视频。
画面晃动剧烈,像是藏在某个通风管道里偷拍。镜头焦点不断游移,最终锁定在一间办公室门口。门牌特写:赢海集团·审计监察部·主任办公室。时间戳显示:2024年3月15日22:17。
门开了。先出来的是徐知平,他解着领带,脸色阴沉。紧随其后的是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身形瘦削,左耳戴着一枚极小的银质耳钉,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步履从容,甚至对着监控镜头方向微微颔首——那动作优雅得近乎挑衅。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贺瑶盯着那枚耳钉,瞳孔骤缩:“陈立秋?”
周辰点头:“赢海集团第三大股东,陈氏建设实际控制人。去年底刚收购了天科上游两家建材供应商。”
“他怎么会出现在审计监察部?”贺瑶声音发干,“而且还是深夜……”
“因为审计监察部,今年起归他分管。”周辰关掉投影,黑暗重新吞没房间,唯有窗边雨痕蜿蜒如泪,“苏筱查不到崔哥,是因为崔哥根本没经手天科账目。真正经手的人,是陈立秋旗下一家叫‘恒信评估’的壳公司。他们用十三家空壳贸易公司做中转,把天科应收账款全部转成不良资产,再以‘债务重组’名义低价打包卖给陈氏建设——等上市完成后,这些资产会重新注入新成立的‘天科生态科技’,成为赵显坤财报上最亮眼的增长点。”
贺瑶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抽屉翻找,抽出一张开业请柬:“你看这个!”
请柬右下角印着赞助商名录,其中一行赫然写着:恒信评估有限公司。而落款印章旁边,用极细的金色丝线绣着一朵缠枝莲——正是陈立秋私人会所的标志纹样。
“他早就知道你会办展。”周辰指尖抚过那朵金莲,“送请柬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确认你和我的关系是否稳固。贺胜利的女儿若真和一个建筑师深度绑定,那么赢海未来五年所有文旅地产项目的艺术顾问席位,就再没人能撼动。”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光芒照亮贺瑶骤然苍白的脸。她终于明白为何今日来宾中那些“不懂画”的豪客出手如此阔绰——他们买的不是画,是入场券。陈立秋借她的展馆,给所有觊觎贺胜利资源的人,上了一堂最直观的站队课。
“你早就知道了?”她声音很轻。
“昨晚收到匿名邮件。”周辰从手机调出一封加密信件,发件人栏一片空白,附件是三张卫星图,“这是天科废弃厂区的热力成像。正常厂房夜间散热均匀,可这里……”他放大其中一处,“看到没?地下十五米有持续高温源,温度曲线和赢海总部数据中心完全一致。”
贺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在天科旧址下面建了备用服务器集群?”
“不止。”周辰划动屏幕,调出另一张图,“这是恒信评估注册地址的地质勘测报告。同一片区域,地下三十米存在天然溶洞群——足够容纳整套量子加密设备。陈立秋根本不在乎天科死活,他在意的是,当赢海集团所有财务数据、项目标书、甚至赵显坤的私人通讯,都通过这套系统中转时……谁才是真正掌控‘天字号’的人。”
雨声渐歇,万籁俱寂。贺瑶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碎玉击冰。她抓起桌上未拆封的香槟,用牙齿咬开木塞,“砰”一声脆响,气泡欢呼般涌出杯沿。
“周辰,”她将酒杯举到眼前,琥珀色液体晃动着窗外微光,“你说陈立秋费这么大劲,到底想得到什么?”
周辰凝视她眼中跳跃的火光,缓缓举起自己的杯子。香槟气泡在杯壁攀爬,像无数细小星辰升腾。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钱。”周辰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他想要赢海集团的‘心脏’跳动时,必须经过他的手掌。”
两只杯子相碰,清越声响彻寂静空间。酒液泼洒出来,在实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形状恰似一枚展开的翅膀。
楼下展厅忽然传来细微响动。贺瑶警觉抬头,周辰已无声移至门边,侧耳倾听。三秒后,他朝贺瑶比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前,拇指朝下压了压。
有人来了。
不是客人,不是员工。脚步声刻意放轻,却带着长期握枪者特有的重心前倾节奏。而且不止一人。
贺瑶迅速熄灭所有灯光,摸黑扯下窗帘。月光被彻底隔绝,室内陷入绝对黑暗。她听见周辰解开西装纽扣的细微摩擦声,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轻响——他竟用袖口内衬抽出一根韧性极强的钢丝绳。
“躲到《青峦》后面。”他气息拂过她耳畔,温热而稳定,“无论听到什么,别出声。”
贺瑶蜷身钻进展柜阴影,指尖触到画框背面微凸的刻痕。她突然想起周辰说过,这幅画所有山石皴法都按《营造法式》中“悬针篆”笔意绘制,而悬针篆最致命的破绽,就在于第三笔收锋时必有一道不易察觉的逆锋回钩——此刻她指尖正抵着那道细微凹陷,像握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门外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三秒死寂后,金属门把转动的声音清晰响起。
周辰站在门内侧阴影里,手中钢丝绳垂落如毒蛇蓄势。他忽然想起今早贺瑶给他系领带时,指尖无意划过他颈侧动脉的触感——那么柔软,又那么有力。
门,无声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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