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一阵绞痛——太像了。像极了八年前，摩天轮爆炸前，那位牺牲的年轻警官在对讲机里留下的最后一句玩笑：“今天这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痒啊……”

    “我是‘海葵’。”库拉索说，声音忽然染上温度，像融雪的溪流，“也是……当年那个，没能按住引爆器的新人。”

    高木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佐藤警官的……哥哥？！”

    库拉索没否认。他只是将U盘轻轻放在缝隙边缘，任其滑入幽暗轿厢：“告诉江夏君……他的补考，我替他监考。”说完，他缓缓闭上眼，身体向前倾倒，重重撞在电梯内壁上，再无声息。

    “库拉索？！”高木扑到缝隙边，却见男人已彻底失去意识，呼吸微弱却规律——并非中毒，而是某种强效镇静剂发作。

    低木这才松开扳机，踉跄扶住扶手，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衬衫，黏腻冰冷。他低头看着那枚黑色U盘，又抬头望向楼梯口——柯南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只余空荡阶梯，和远处越来越近的、杂沓的脚步声。

    “高木先生！”技术人员的声音由远及近，“备用电源切换成功！电梯制动系统可以手动解除——但需要有人立刻进入轿厢，拔掉主控板保险丝！”

    高木盯着那道窄缝，幽绿灯光下，库拉索面如金纸，孩子仍死死攥着那根银灰色密钥，小脸埋在男人背后，肩膀微微耸动。

    不是哭。是笑。

    低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骤停——孩子攥着密钥的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片淡青色的、海葵触手状的纹身，在幽绿灯光下缓缓搏动，如同活物。

    “……糟了。”低木喉咙发紧，“那孩子不是普通乘客。”

    “他是‘海葵’的共生体。”高木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慢慢摘下沾满冷汗的领带，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也是……江夏君，留给我们的第一道考题。”

    远处，东京塔广播突然恢复，甜美女声再次响起：“各位游客请注意，因设备检修，本塔将于十分钟后启动紧急疏散程序。请勿惊慌，沿绿色指示灯指引，有序撤离……”

    绿色指示灯？低木猛地抬头——整条楼梯通道的应急灯，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唯有电梯缝隙里那盏幽绿灯光，固执地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而就在那抹绿光映照的阴影深处，库拉索垂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柯南站在东京塔最高层露天平台边缘，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脚下，整个东京城灯火如海，喧嚣遥远。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与库拉索交出的U盘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表面还带着少年指尖的余温。

    身后，灰原哀的声音静静传来：“他把真正的备份，给了你。”

    柯南没有回头，只是将U盘紧紧攥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尖锐而真实。

    “江夏哥哥……”灰原哀走到他身侧，仰头望向漆黑天幕，“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库拉索的？”

    柯南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是怀疑。”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远处东京湾方向——海平线上，一点微弱的红光正缓缓升起，如同垂死恒星最后的脉动，“是确认。从他闻到氰化氢味道时，那声没停顿的‘啊’开始。”

    灰原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组织的船？”

    “嗯。”柯南终于侧过脸，镜片反射着城市霓虹，也映出灰原哀骤然苍白的脸，“库拉索不是组织派来的‘清道夫’。他来东京塔，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回收‘错误’。”

    夜风骤然凛冽。灰原哀抱紧双臂，声音发颤：“……哪个错误？”

    柯南望着那点红光，缓缓吐出三个字：

    “江夏君。”

    话音落，东京塔顶层瞭望台的玻璃幕墙，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无数晶莹碎片如暴雨倾泻，裹挟着刺骨寒风，劈头盖脸砸向两人。

    柯南一把拽住灰原哀手腕，将她狠狠按倒在冰冷水泥地上。碎玻璃擦着他们后背呼啸而过，叮当坠地。

    灰原哀挣扎着抬头，瞳孔里倒映出爆炸中心——那里没有火焰，只有一团急速膨胀的、粘稠如墨的黑色雾气，正贪婪吞噬着一切光线。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披着黑色长风衣的剪影，兜帽阴影下，两点猩红幽光缓缓亮起。

    “……琴酒。”灰原哀牙齿打颤。

    柯南却笑了。他松开灰原哀，慢条斯理站起身，拍掉衬衫上的玻璃渣，抬手推了推眼镜。

    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错了。”他望着那团黑雾，声音清晰无比，“不是琴酒。”

    黑雾中的猩红幽光微微闪烁。

    柯南迎着那目光，一字一顿：

    “是江夏君。”

    黑雾剧烈翻涌，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雾气边缘，几缕墨色骤然扭曲、崩解，化作齑粉飘散。

    柯南弯腰，从碎玻璃堆里捡起一片锋利的棱镜。他将其举到眼前，对着那团翻腾的黑雾。

    镜中，黑雾深处，赫然映出一张少年的脸——黑发，黑眸，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他正对着镜子微笑，笑容干净，眼神却深不见底。

    “考试还没结束。”柯南对着镜中少年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卷子……我收下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棱镜猛然一握！

    咔嚓——

    清脆碎裂声中，镜中少年的笑容寸寸崩解。与此同时，远处那团翻腾的黑雾，如同被抽去骨架，轰然坍塌、溃散，只余一缕青烟，被夜风卷走，消散于无形。

    东京塔顶，重归寂静。

    唯有风声呜咽。

    柯南低头，看着掌心被棱镜割破的伤口，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忽然想起库拉索最后那句话——“他的补考，我替他监考。”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监考？”他低声自语，血珠顺着指尖滴落，“不。”

    “是阅卷人。”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夜幕。红色光束旋转着，切割开东京塔的黑暗轮廓。

    柯南转身，牵起灰原哀冰凉的手，沿着安全通道台阶缓步下行。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响，清晰，稳定，不疾不徐。

    灰原哀仰头看他侧脸，少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映着脚下蜿蜒而下的、无数盏幽绿应急灯——它们一盏接一盏亮起，连绵成一条通往地面的、发光的脐带。

    “江夏君……”她轻声问，“他到底是谁？”

    柯南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镜片折射出身后幽绿长廊尽头，那扇被夜风轻轻推开的、通往深渊的门。

    “他是……”他顿了顿，声音融入渐强的警笛，“第一个，在案发现场，把尸体，捡起来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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