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有些发颤:
“先前舐犊情切,一时失态;只是援手之恩,实在铭心刻骨;舍下上下衔草结环,也必定要报答,报答……”
说带此处,文采天成的王荆公居然一时卡住了,不知如何接续。当然,依旧仰卧在马车中的王棣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万分明白,知道祖父期期艾艾,是实在不晓得该怎么称呼这位神秘人物——从天而降,来历不明;偏偏医术高明之至,居然能一抬手就治好令金陵名医束手无策的顽疾;在任何常理上讲,这都应该算是“高人”、乃至于“仙人”。可是,同样从常理上讲,哪个仙人会是头朝下落地的呢?!
这河狸吗?这正常吗?这合乎周礼吗?!
天上的仙人都是倒栽葱栽下来的,你让从古至今从祖龙秦始皇帝至本朝真宗崇文广武圣明仁孝皇帝,一切求仙求得走火入魔不惜到泰山光着屁股拉磨丢脸的皇帝怎么办呢?千辛万苦求来的仙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你让秦皇汉武乃至本朝真宗皇帝作何感想呢?
我们不能接受!!
子曰不语怪力乱神,但子也没有曰过,怪力乱神都是从天上一个屁倒栽跟头崩下来的。所以哪怕王荆公久历世事,此时也实在是有些蚌不太住,只能捻一捻须,微有沉吟。还好,那位“仙人”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礼数,笑了一笑,兀自开口:
“在下姓苏名莫,老丈直接称呼便是。倒是叨扰许久,不知老丈尊姓大名?”
王荆公回手还礼,不动声色,从容答话:
“老朽王安石。”
停了一停,他又道:
“如苏先生所说,变法不成的那个王安石。”
苏莫:…………喔。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金陵郊外。
那一刻凝滞诡异的气氛,委实微妙古怪到了极点。不但两个当事人面面相觑,彼此不能再发一言;就连仰卧在马车中的王棣都觉得头晕目眩、呼吸滞堵,真是替别人尴尬得都要就地晕过去了;要不是手脚瘫软无力,真想立刻堵住耳朵,缩进布被,再不要瞧见这可怕之至的局面。
还好,当事人自己还算是能挺得住,除了愕然不与之外,神色还算正常。而公然自曝的王安石王荆公沉默片刻,忽然又道:
“先生说的那个‘元丰六年’,到底是……”
“这个嘛。”苏莫道:“当然就是宋神宗的年号呀。”
躺在马车上的王棣呼吸又是一堵——“元丰六年”还没有什么,关键是神宗,神宗——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明显称呼的是皇帝死后才会上的庙号啊!
天老爷呀!当今官家赵顼可还是在汴京城活蹦乱跳,磨刀霍霍,预备着和西夏决一死战,验证验证他多年以来变法敛财的伟大成果呢;您这一转眼给人家蹬腿后盖棺定论的庙号都起好了,当着活人称先帝,是不是——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不过,礼貌与否并非关键。相对于感情丰富、擅长替人尴尬的小孙子,王荆公所重视的却绝非一点冒犯,而是另一件关键的事情。
“神宗。”他低声开口,语气却有些虚浮:“敢问先生,这个‘shen’究竟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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