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抓着绳索保持平衡。走到桥中央时,一阵山风刮过,桥身猛地一晃!
姬凡脚下打滑,整个人向一侧歪倒!
“头儿!”对岸的耿大牛和柳文清同时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姬凡右手死死攥住绳索,左臂不顾剧痛也缠了上去,才没摔下深涧。他吊在桥上,脚下是黑洞洞的虚空,寒风如刀,刮得绳索吱呀作响。
“抓紧!别松手!”耿大牛急得想冲回来,被柳文清死死拉住——桥撑不住两个人。
姬凡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肩撕裂般的痛,一点点将身体拉回桥面。汗水混着雪水,浸透了衣背。
终于,他挪到了对岸。脚踩实地的那一刻,三人都有种虚脱感。
“走!”姬凡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往野马谷奔去。
野马谷并非真的山谷,而是一片被两山夹峙的河滩。
饮马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宽阔的冰面,冰面边缘有温泉眼,即便寒冬也不完全封冻,因此水草丰美,吸引了野马群在此过冬。
三人趴在谷口的雪坡上往下看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至少五六十匹野马,毛色混杂,体型矫健,正在冰河边缘舔舐未封冻的泉水,或在雪地里刨食枯草。马群中有几匹格外高大的头马,警惕地昂首四顾。
“怎么抓?”耿大牛傻眼。这些马无缰无鞍,野性难驯,别说骑,靠近都难。
姬凡观察片刻,指向马群边缘几匹相对矮小、正在打盹的母马:“抓落单的,用套索。柳文清,你的弩给我。”
柳文清递过弩,姬凡装上一支箭,却不是射马,而是射向马群上方的山坡!
“咻——”
箭矢钉进雪坡,激起一小片雪崩,哗啦啦落下。
马群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
就是现在!
姬凡和耿大牛如猎豹般扑出,冲向那几匹落单的母马。耿大牛抛出用绳索临时编的套索,精准地套中一匹枣红色母马的脖颈!母马受惊,扬蹄挣扎,耿大牛被拖得在雪地上滑行,却死不松手。
姬凡则冲向另一匹灰色母马,他没有套索,竟直接扑上去,用身体重量压住马颈,右手死死抓住马鬃!灰马疯狂跳跃踢踏,姬凡左肩伤口崩裂,血瞬间染红衣襟,但他咬着牙,双腿夹紧马腹,竟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柳文清也学着耿大牛的样子,用绳索套向一匹褐色小马,但力度不够,只套住了后腿,被小马拖着在雪地里翻滚。
三匹马,三个人,在冰河滩上上演了一场狼狈又惊险的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马匹终于力竭,喘着粗气停下,但眼中仍充满警惕和野性。
“上马!”姬凡嘶声喊道,率先翻上灰马马背。没有鞍,只能靠双腿夹紧,手抓马鬃。
耿大牛和柳文清也挣扎着爬上马背。三匹马焦躁地原地打转,但被三人死死控住。
“往南!饮马燧!”姬凡一夹马腹,灰马吃痛,箭一般冲了出去!
耿大牛和柳文清紧随其后。
三匹野马载着三人,沿着饮马河冰面,向南狂奔。风在耳边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但速度确实比步行快了十倍不止!
冰面光滑,马匹不时打滑,有几次险些摔倒。姬凡的左肩已痛到麻木,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雪白的冰面上留下点点红斑。但他伏低身体,紧贴马颈,不断催促马匹加速。
必须赶在子时前到达饮马燧!
必须点燃烽火!
三十里冰河路,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姬凡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饮马燧那低矮的土台和孤零零的烽火架。
土台旁的小屋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
“到了!”耿大牛喜极而泣。
三人冲到土台下,滚鞍下马——实际上是摔下来的。姬凡左肩伤势加重,几乎站不稳,被耿大牛搀扶着。
“周老伯!周老伯!”耿大牛拍打着屋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胡子拉碴、瘸着一条腿的老卒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碗稀粥。看到三人狼狈的模样,老卒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姬凡脸上。
“你是……姬家小子?”周瘸子眯起昏花的眼睛。
“周伯,是我。”姬凡勉力站直,“有紧急军情,需点燃烽火,传讯雁门关!”
周瘸子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迅速将他们拉进屋,关上门。
小屋简陋,一炕一桌一灶,墙上挂着一张弓和几串干辣椒。
“什么军情?要动烽火?”周瘸子声音压得很低,“烽火一起,方圆百里都能看见,若是误报,可是杀头的罪!”
“不是误报。”姬凡快速将赵惟庸私运兵甲、勾结影卫、欲在除夕夜作乱的事说了一遍,省略了石碑和前朝秘辛,只强调谋逆。
周瘸子听着,脸色越来越白,端着粥碗的手都在抖。
“赵惟庸……兵部侍郎?他敢造反?!”
“千真万确。”姬凡掏出那枚黑色令箭,“这是他们交接的信物,‘影’字令箭,周伯您见多识广,应该认得。”
周瘸子接过令箭,就着油灯仔细看,倒吸一口凉气:“是影卫的令箭没错……当年我在宫里当差时,见过一次。”
他放下令箭,在狭小的屋里踱了几步,瘸腿敲击地面,咚咚作响。
“烽火我可以点。但小子,你想过没有,雁门关看到烽火,徐锐将军一定会派人来查。可赵惟庸的人在暗处,你的人也在暗处,徐将军就算信你,他能做什么?调兵?赵惟庸有圣旨在手,反咬一口说徐将军‘图谋不轨’,徐将军自身难保!”
姬凡何尝没想到这一层。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将消息快速传出去的办法。
“顾不了那么多。”他咬牙,“烽火一起,至少能惊动雁门关,让徐叔有所防备。另外,请周伯再帮我一个忙——”
他凑近,在周瘸子耳边低语几句。
周瘸子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送死!”
“没时间了。”姬凡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腊月廿九了。今天日落前,我必须到黑松林。”
周瘸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老子这条命是你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今天就还给你们姬家!”
他转身,从炕席下摸出一个油布包,扔给姬凡:“里面是信号焰火,红色示警,绿色平安。到了黑松林,若事不可为,放绿色,老子就当没接过你。若放红色……”
他顿了顿,瘸腿用力一跺:“老子拼了这条命,也把烽火给你点上天!”
姬凡接过油布包,深深一揖:“周伯大恩,姬凡铭记。”
“别废话了,快走!”周瘸子推开后窗,“从后面绕出去,你们的马不能再骑了,目标太大。往南五里有个猎户窝棚,那里有我藏的一匹老马,虽然脚程慢,但认得去黑松林的小路。”
三人再次道谢,翻窗而出。
身后,周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烽火台。他先点燃了灶膛里的湿柴,制造炊烟掩盖,然后爬上土台,将烽燧里早已备好的狼粪、干柴、硫磺等物堆好。
望着姬凡三人消失的方向,老卒喃喃自语:
“姬帅,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他擦亮火折,凑近引线。
“轰——!”
一柱浓烟,裹挟着猩红的火焰,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柱、第三柱……按照约定的信号,三急两缓,代表“最紧急军情,速援”。
烽烟滚滚,在黎明前的天空上,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远处,三道梁烽燧的守卒看到信号,愣了片刻,随即也点燃了自己的烽火。
紧接着是鹰嘴崖、野狼峪、孤山台……
一道接一道烽火,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疯狂蔓延。
而此刻,姬凡三人已找到那匹老马。
那是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骠马,但眼睛很亮。
姬凡翻身上马,耿大牛和柳文清共乘一匹从野马谷带来的母马。
“去黑松林!”姬凡一抖缰绳。
老马嘶鸣一声,扬蹄向南。
身后,饮马燧的烽火,已烧红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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