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
甲板上,陈清正在远眺海面的时候,唐桓迈着大步,一路又到了他的身后,对着他低头抱拳道:“崇明沙所的人派小船送信过来,说是发现了倭寇的踪影!”
崇明沙所,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崇明岛。...
姜褚这句话一出口,秦虎脚下一顿,连带着身后正欲上前的钱川也硬生生刹住步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青石板上的木桩。台州正午的风裹着海腥气拂过刑场高台,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却吹不散耳中嗡鸣。
“美妾?”秦虎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斩首前那声梆子更沉、更冷。
姜褚没笑,也没回避目光,只是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白玉佩——那是周王亲赐的“慎言”佩,素来只在密议时才摸。他往前半步,压低了嗓音:“不是前日刚到应天的内廷密旨,由司礼监秉笔张公公亲口宣的。圣上说……陈卿镇东南、清倭寇、设诏狱、立新规,劳苦功高,已非寻常臣子可比。既已成家立业,后宅空悬,于国体有碍,于人伦不合。故特赐东宫旧婢一名,姓柳,名唤云岫,年十九,通诗书,善针黹,性温良,曾侍奉太子妃三年,素有贤名。”
秦虎静静听着,手指却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姜褚顿了顿,又道:“人已在应天候命,随思过先生一道南下。不出十日,便抵台州。”
秦虎忽然笑了,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倒像刀锋刮过青砖:“东宫旧婢?侍奉太子妃三年?”
“正是。”姜褚点头,“听说……还是太子妃亲自挑的。”
秦虎没接话,只抬眼望向远处刑场——那两个倭寇早已身首分离,血浸透黄土,刽子手正用粗盐撒在断颈处止血,围观百姓早散去大半,只剩几个孩童蹲在尸首三丈外,好奇又畏惧地扒着草垛往里瞧。一只野狗悄然从墙根溜出,舔舐地上未干的暗红。
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凿:“世子可知,我陈清娶妻,是何等光景?”
姜褚一怔,摇头。
“是德清县衙后街一间矮屋,三间瓦房,一张榆木床,两床旧棉被。”秦虎望着那片血土,语调平缓,仿佛在讲旁人的事,“我娘病重卧床三年,我爹早亡,家中唯余老母与幼弟。我十六岁入北镇抚司做文书,月俸七钱银子,扣去药钱、炭火、灯油、米粮,每月能攒下的,不过二钱有余。”
他停了一瞬,喉结微动:“成亲那日,我拿攒了两年的银子,请德清县最有名的裁缝,给阿沅做了件葱绿褙子。她不肯穿,说太贵重,怕折寿。我硬给她穿上,她低头看着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眼泪掉在绣花上,洇开一片深色。”
姜褚沉默听着,手指松开了玉佩。
“阿沅嫁我,没陪嫁,只有一只青布包袱,包着她娘留下的银簪、半本《女诫》、三双纳好的千层底布鞋。”秦虎收回视线,终于看向姜褚,“她病殁前夜,拉着我的手说,‘清哥儿,往后你若再娶,别挑好看的,要挑肯替你熬药、肯替你守灵、肯替你把银子藏在灶膛灰里的。’”
风忽地大了,卷起秦虎鬓边一缕碎发。
“如今圣上赐妾……”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是赐一个会背《女诫》的,还是赐一个肯替我守灵的?”
姜褚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秦虎却已转过身,朝北镇抚司驻地方向走去,步履沉稳,袍摆翻飞:“烦请世子回禀陛下——臣陈清,谢主隆恩。但臣妻阿沅,棺木尚在德清祖坟未迁,灵位供在台州府邸西厢,晨昏三炷香,从未断过。若圣上执意赐婚,臣愿辞去一切职衔,归乡守陵,终老墓畔。”
姜褚立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半晌,才低声道:“子正兄……何必如此决绝?”
“不决绝,便要装欢颜叩谢。”秦虎头也不回,“我陈清不敢欺君,亦不敢欺心。”
话音落时,他已走出十余步,钱川快步跟上,路过姜褚身侧时,微微垂首,却未行礼,只低声道:“世子容禀——陈大人书房案头,至今还压着阿沅生前写的半页《千字文》。墨迹犹新,字字端方。他每晚批完公文,必展此纸,默写一遍,再焚香三拜。”
姜褚心头一震,抬眼再望,秦虎身影已拐过街角,只余一截玄色袍角,在风里一闪而没。
他站在原地良久,直至日影西斜,才缓缓抬手,将那枚“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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