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盐不进。”
厉风行牵过他的手,“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最重要的。”
他顺着他的手,摸到他的手腕,摸到他的手臂。
那是疤痕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手腕。
他怕许霍再次消失,像他说的那样,闭上眼,再睁开眼,才发现许霍早就消失了,一切都是幻想。
消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以什麽方式,彻底淡出了他的生活。
六年裏,他经常在想,如果招魂阵法没有用怎麽办,如果许霍不愿意回来怎麽办。
他没有任何办法。
生死权掌握在许霍的手裏。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消失。
仿佛那只是寻常的午后,没有告別,上一秒还在与他聊天,下一秒就变成了满地枯骨。
厉风行与他十指交握,“我爱你。”
许霍看着他们交叠的手。
他竟然才刚意识到,心的疼痛蔓延已久。
许霍想要松手,“不行,我太糟糕了。”
厉风行却牢牢地锢住了他的手腕,禁止他再退缩,“为什麽要否定自己呢?”
许霍摇头轻声说道:“那是事实。”
他不认为厉风行会真的爱他。
厉风行见过他的喜怒不定、怠惰、负面情绪,他见过他所有不堪的地方。
这样的他,真的值得被爱吗?
许霍想退缩了,“冷静几天,几天以后我们再谈,可以吗?”
厉风行说:“不可以,我们必须现在就谈。”
明明是拒绝,许霍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这让他感到恐惧。
厉风行撩开他的袖子,说:“过几天再谈,你只会把我忘了,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忘记我爱你的事实。”
许霍听得心颤。
这是厉风行第二遍说我爱你了。
为什麽呢?
他不会给厉风行带来任何价值,甚至无法让他省心。
许霍苍白辩解道:“我不会忘的。”
“你会的。”厉风行说,“你不想记住今晚的事情。”
许霍没再解释。
厉风行说对了。
他确实不想记住今晚的事情。
他想失忆,他想就此消失。
可是厉风行握得太紧了,握得他都痛。
他好像是真的很害怕,害怕他会再次消失。
许霍不明白他为什麽会这麽害怕。
存在与否,只是一念之间。
何必这麽害怕呢?
“我爱你,別离开我,好吗?”
许霍觉得他一定是幻听了。
可是牵手的触感又是如此真实。
整具身体,似乎只剩下了他的左手,其他部位全都失灵了。
许霍木然地看着厉风行,看见他站起身来,看见他逐渐靠近,看见他摸着他的头,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安抚。
许霍什麽都听不见了。
都是虚拟的。
一场闹剧。
而他是旁观的人。
时间过得好慢。
世界要毁灭了吗?
忽然,厉风行吻住了他。
那个吻并不热烈,很轻很轻。
却将他的灵魂扯了回来。
慢慢地,许霍回神,听觉恢复。
“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厉风行贴在他的耳边轻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许霍看向安静的周围。
没有鬼魂,没有都市传说。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是被遣散了吗?
许霍又缓缓看向前方,以他的角度,他看不见厉风行的身影。
因为厉风行正在抱着他。
像是在抱一缕轻烟,抱得很紧。
许霍眨了眨眼,莫名心酸,他摸向眼尾,湿的。
他终于意识到他哭了。
许霍将手放在厉风行的肩膀上,“……”
然后他渐渐低了头,埋在厉风行的肩颈裏,泪水不可控地落下。
厉风行拍着他的后背,沉默不语,但却从未离去。
许霍哭了很久。
哭到头都疼了,他才转头,靠在厉风行的胸膛上,渐渐安静了。
厉风行低头看他,问:“不哭了?”
许霍声音闷闷地嘴硬道:“才没哭呢。”
厉风行擦去他的眼泪,哄道:“好,没哭。”
许霍看向別处,转移话题,“我要回去睡觉了,再见。”
许霍挣了挣,厉风行分毫未动,仍然抱着他。
许霍重复说道:“我要回去睡觉了。”
“嗯。”厉风行说,“我陪你睡。”
许霍蹙眉道:“……你有病啊?我又不是小孩儿。”
厉风行注视着他,“我担心你,就让我陪你睡一晚吧,我不会对你做什麽的。”
“更可疑了好吗。”许霍连连劝说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出意外的。”
可惜,仗着体型优势,厉风行肆无忌惮地抱着他,死都不放。
许霍根本逃脱不了。
厉风行提醒道:“今日事今日毕。”
许霍问:“什麽事?”
厉风行笑着问道:“你接受我的告白了吗?”
许霍说:“没有。”
厉风行摸着他的眼尾,已经被蹭红了。
厉风行问:“那为什麽要哭?”
许霍说:“因为想哭。”
厉风行问:“为什麽想哭?”
许霍啧了一声,“你问题怎麽这麽多?”
厉风行搂着他的腰身,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说完,他吻向许霍的额头。
吻完以后,厉风行得寸进尺地问道:“既然没有接受,刚才为什麽不躲开?”
许霍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他没有反应,厉风行又吻向他的嘴唇。
依旧是乖乖地没有躲开。
厉风行轻笑一声,问:“傻了吗?”
许霍懒得理他。
至于被亲吻时所感到的开心愉悦,就当它不存在吧。
许霍推搡着他的胳膊,说:“我要睡觉。”
“我知道。”厉风行按下他的手,将它握在手心裏,“我看着你睡。”
许霍缩在他的怀裏,不想搭话,“爱看不看。”
厉风行问:“你同意了?”
“难道你希望我拒绝吗?”许霍说,“真拒绝了你又不高兴。”
厉风行笑道:“我不会不高兴的。”
许霍说:“哦。”
厉风行替他整着衣领,说:“走吧,去睡觉。”
晚上十一点,许霍泡完热水浴,准备吃药上床。
五分钟后,他看向正在脱衣服的厉风行,问:“谁让你上床了?”
厉风行俯下身子,向前递上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都说过了,今晚我陪你睡。”
许霍移开视线,转而窝进被子裏,“爱睡不睡。”
躺下以后没过多久,厉风行就凑上来了。
简直是得寸进丈。
许霍看着放在他小腹上的手,又看看将他搂进怀裏的厉风行,问:“你这个样子,我怎麽睡觉?”
厉风行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着来自许霍的味道。
当恶鬼时,他经常能闻到许霍身上的香味。
那是刻在恶鬼DNA裏的捕食基因。
如今转成猎魔了,捕食基因似乎依然存在,他仍能闻到那种味道,若有若无,具有致死的吸引力。
厉风行贴在许霍的身上,没留任何缝隙。
他牵着许霍的手,心情愉悦地说道:“就这样睡吧。”
许霍头疼。
算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还是将就吧。
许霍闭上双眼,开始催眠自己。
催眠进程走到一半,厉风行忽然吻住了他的侧颈。
“…………”
许霍问:“你是不是闲的?”
厉风行一路从侧颈吻到耳后,然后在耳垂边停住动作,说:“睡吧,我不会再动了。”
许霍信他就有鬼了。
许霍警告道:“你最好是。”
厉风行说:“嗯。”
在熟悉的味道包裹之下,许霍再次闭上双眼。
他原以为他会睡得很別扭。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睡得十分安然。
睡得十分安心。
甚至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阳光正烈,窗帘不知道被人拉开了,照得满室亮堂。
许霍睁眼,刚想翻身,就感觉到了压在他身上的力度。
许霍低头看着某人的手臂,头疼不已。
他昨晚又干了些什麽令人后悔的事情?
厉风行很早就醒了,察觉到许霍的动作,心情颇好地说道:“下午好。”
许霍说:“下午不好。”
许霍看了一眼时间,问:“你不是应该去上班了吗?”
厉风行吻着他的唇边,“请假了。”
许霍说:“哦。”
厉风行问:“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许霍问:“什麽事情?”
厉风行看着他,问道:“你忘了?”
许霍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道:“忘了。”
“真遗憾,那我再说一遍吧。”厉风行继续吻着他,“我爱你。”
如果许霍不信,他可以说千遍百遍,直到认可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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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因为被吻所以心情愉悦但是坚决否认的哭哭小霍[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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