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天途半道(5K)
杰拉尔德没有选择打扰村子里的其他人,他推开房门,掠过了一个正昏昏欲睡的少女和一双警惕的眼睛,往外面走去。
滴水村是他在罗德岛临近大骑士领时,下车处附近的村子。
这里称不上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地点,来自卡西米尔的商人每隔一两个月便会在这里露面。
只是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村庄附近正有三批赏金猎人在村子附近徘徊,烧杀抢掠,目的是为了寻求一个叫做“骑士宝藏”的东西。以至于就连商人们也得远离此处,村庄只能依靠储存下来的粮食度日。
单就论卡西米尔的乡下而言,只需要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村子中的人们便会开始想方法搬离出去——人带来的灾祸和天灾类似,他们不得不选择逃跑。
于是暴力得到了更高一级的暴力作为惩罚。
天马安安静静地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滴水村已经被他抛在身后,隐没在远处零星的篝火之光里,而在更远的地方,夜色下的荒野正孕育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风将那股气息带来,那融合了铁与血的气息。
远方,一抹红色在夜幕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披猩红铠甲的人影,自旷野中孤身而来,每一步都踏在硬实的土地上,带着沉重而规律的节奏。
身上并无外物,身旁亦无同伴,除了拖曳在地的长兵撞击石头时溅起的那一连串噼啪作响的火星之外,他的一切都显得孤独无比。
库兰塔似乎是才意识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未曾蒙面的人影,于是他将长兵握在手中,问向杰拉尔德:“……你是谁?”
“这附近的住户。”杰拉尔德简短地回答道。
“一个普通的住户不会拥有这样的气息。”
这位陌生库兰塔的疑惑和兴奋似乎透过了他的那副头盔,完完整整地传达了出来:“也不像是一个天马身上应该散发出来的。我闻到了战争,血腥,以及暴力散发出的清香,和草原上的味道一样。”
“原来卡西米尔,确实有着流淌着黄金之血的天马。”
杰拉尔德将视界投向地平线的尽头——他在处理掉那群赏金猎人的时候了解过这周围的地形,很确定这附近不存在任何能够搭乘交通工具的地方。
而面前之人身上的荒野气息像是种进了他的身体里,疲惫也是如此。这是凭借脚力徒步走到这儿来的?
意志倒是坚定。
“我流着红色的血,也没有必要刻意展现出你身为梦魇的这一事实……还是说你现在要拿出一个号角开始吹起来,来迎合世人对你的刻板印象?”
杰拉尔德摇了摇头:“前面的村子有人在休息,我不希望你唱歌的时候打扰到他们,梦魇。”
对此,天马只能简单了当地点破了面前之人的种族。
关于梦魇的传说,是库兰塔不乖小孩每天晚上都会听到的睡前故事,在历经多次改良之后已经变成了卡西米尔相当著名的童谣,甚至是小说、电视剧里的反派。
鬼魅一般神秘的梦魇大军;如同诅咒一般长久留存,侵扰后世人的睡梦的号角声。
如果把天马比作前世那被贵族细心根据血脉和速度挑选,用重金培养出来的好马;那梦魇就是纯粹由一个游牧民族之中诞生,由这片大地和荒野亲手养育出来的存在。
可最终所剩下的梦魇寥寥无几——自从在千年以前,由梦魇可汗将它的部队同那位万法之王一起消失在了焚风热土的景象之中时,这只神民的延续便成为了一种问题。更不用说痛恨他们的那些天马,在迫害这个族群的延续上更是毫不留情。
然而,梦魇似乎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我本来不会走上这条道路,天马。”
面前的梦魇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说道:“在荒野上,难以判断正确的方向,唯有认准一个山丘不断前行。然而,我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偏离了路过商人为我指引的,前往大骑士领的方向。”
“可在入夜之前,我闻到了一股气息。”
“现在,我无比确定,这就是你的气息,这就是——”
“天途所带领我,想要令我见识到的气息。”
梦魇,或者说拓拉将手中的那柄长兵举起。
枪的尖头上闪着猩红的血光,在天上星星的照射下,为他身下的大地染上一片猩红。
然后梦魇向前迈步,往天马的方向挥下长兵。
……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在一瞬间便抵达了杰拉尔德的脖颈。
而在兵刃落下之前,他的身影便已经向前踏进半步,力道随着动作顺势加重,企图用这一击逼迫对方正面迎战。
杰拉尔德早有预料地往后退开一步,刺击也顺势落在了空处。
但他眼中的所流露出的表情显然与过去这一天之中展现出的完全不同。
天马有些惊喜。
今天所遇到的人,要么是曾经已经切磋过许多遍的,要么是模板到完全没有参考必要的——像这样对他而言满是迷雾包裹的未知,很是令他感到有趣。
天马将目光注视在了梦魇一击不中而又收回的枪上,将咒言凝聚成剑的形状,握在手中。
随后,他向着侧方微微倾斜身体,最简单的一剑便在瞬间塑成,剑锋随着躯体的动作移出一寸。
紧接着又脚下轻轻一移,侧身避过拓拉回身时顺着惯性刺出的反击,剑刃也顺势抬起。
——噗。
拓拉只感觉死亡的气息忽地传来,腰间的凉意令他瞬间意识到了腹部的伤势,可他只能看见那速度并不快的剑锋慢慢悠悠掠过的模样。明明剑势的轨迹可以捕捉,但他却到现在都没有一丝抵抗的机会。
一种莫名的恐惧让拓拉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在意识到自己的腹部已被划破的瞬间,他便立刻后撤一步,将枪向地面压下,借着枪杆的支撑迅速稳住身形。
血液顺着铠甲的缝隙滑落,在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然而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停,那股恐惧似乎被他自己消化成为了力量的一部分,让枪尖再次破风而出。
但每次都在即将接触到目标的一瞬,那熟悉的剑影便会再次晃动,紧接着就是枪身被轻描淡写地一拨,轨迹骤然错开。也每当就在这毫厘之间,杰拉尔德的剑刃会再次贴着他的盔甲滑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伤痕。
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的戏弄感,可对方却又每每都会回应他的攻势。
在他利用旋枪的惯性封锁对方的闪避空间,尝试朝着闪避的落点预判攻击,结果被轻易识破的时候,拓拉就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这是个他根本对付不了的对手。
于是在下一刻,年轻的梦魇没有任何犹豫,仅仅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意识,催动了他血脉里的那股力量。
空气在凝固。
战争、极端环境、“国度”、天灾、女妖的咒言、魔王的权柄、血魔的鲜血、怒吼、上千次的死亡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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