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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对劲。
按理说,塞雷娅早起的习惯不会变,哪怕有时候前一天忙得很晚,她第二天的生物钟也不会错乱得连门铃都听不到。更何况她今天还答应了要给自己做早饭。至于杰拉尔德,从精灵小姐过去一天的惨痛经历来看,那家伙控风的能力夸张的要命,这种声音不可能传不进他的耳朵。
那就是……他们两个都不想开门?
缪尔赛思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笑容微妙起来。
“哎呀?哎呀?不会是……我昨晚随口开个玩笑,你们两个就真的已经有什么进展了吧?”
她的自言自语很快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
就在缪尔赛思刚刚准备将流形从身上落下,随着她的意念完全成型,正准备往房屋里面渗透给她自己开个门的时候,房门猛然被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挡住了走廊透进来的白炽灯光。
塞雷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得不像话。那双眸子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藏着几分彻夜未眠的晦暗。
她的双手垂落在身侧,昨晚还尚且安好的皮肤如今缠满了层层绷带,白色的布料上渗透着深浅不一的红褐色,显然是在前不久经历了剧烈的碰撞与撕裂。一些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黏合在指缝间,让那双手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进来。”
她的嗓音低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像是被夜晚残存的压抑情绪扼住了喉咙。
缪尔赛思眨了眨眼,瞬间收起了所有玩笑般的态度。
她的水分身迅速散去,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门前,毫不犹豫地迈步进入房间。
客厅里的一切如常,家具整齐,空气中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损坏的物品——从表面上看,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
缪尔赛思的目光落在塞雷娅的手上,又快速扫过她的脸色,脑中已经浮现了无数个推测,直到其中一个最可能的答案从记忆中浮现出来,化做笃定的语气:“……你昨晚去地下室打拳了?”
塞雷娅没有否认,直接轻轻“嗯”了一声后迈步走向客厅的沙发。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被牵扯到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往房间里走去。
精灵小姐咽了咽口水。
这下玩笑是彻底开过头了。
为了享受一下手工料理,顺便近距离吃一下自己好友的瓜,她甚至特意换了本体过来……现在的问题已经变成,她到底能不能从这里活着离开了。
“早上好。”
这个声音并不是来自塞雷娅,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
“你的早饭,缪尔赛思。”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黄油香气,杰拉尔德围着一条略显宽大的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个装着煎蛋和培根舒芙蕾的餐盘。
比起塞雷娅的憔悴,他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去,眼底的阴影和不自然的疲惫感出卖了他的真实状况。更重要的是,他脖子边上的牙印以及嘴唇上面被撕咬的痕迹似乎并没有隐藏的意思,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缪尔赛思眼前。
……不是,塞雷娅昨天晚上是因为去打拳了今天才会这么疲惫,那你是怎么回事?
小精灵沉默了一会,视线不断停留在牙印和撕咬的痕迹上,颤抖着手接过了天马递来的盘子。
还是先把断头饭吃了吧。
——————
另一边,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在临睡之前,杰拉尔德将门轻轻地关上,并选择性无视了从地下传来的锤击声。
那拳头与沙袋相撞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怒意与不安,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彻底砸进拳套里,连带着血脉深处躁动不安的本能一同碾碎。
虽然没有选择把他当作泄欲的工具这点很好,不像某位女妖之主一样。但塞雷娅现在的这副模样实在不像是能在短时间内释怀的样子。
另一方面,他也挺震撼的。
如果只是心灵上的震撼,那么他会很愿意去找菈玛莲聊一聊,向那位女妖之主倾诉心中的困惑。但这次还是算了,他不是很敢去想在这种情况下将事实如实告知后,他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景。
可真正令他感到震撼的地方在于,他的确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力量上,居然真的一点都没办法抗衡对方。
比当时带着镣铐时切磋的感觉还要更甚——即使那时他没办法用全力,也没办法用源石技艺,但他有自信在不用风的情况下,也能依靠技巧来制服那只瓦伊凡。
但就在刚刚,当塞雷娅彻底坠入那种状态之后,他连“找空隙”这件事本身都做不到了。
在不动用风的情况下,他甚至连像样的还手能力都没有……尽管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处于过于放松的状态,如果硬要嘴硬说什么【下次只要做好万全准备,就能扳回一城】,这种说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这依旧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危机感。
以至于他现在异常渴求与人打上一场提升自己,来释放一下心中的压力。
于是,杰拉尔德从胸前摸出了那块首饰。
菈玛莲在一开始赠送他的宝石——按照她的说法,这是一个“吻”。
梦境赠给他的遗物都有着很奇妙的功能。
附在他身上的那块布让他得以直接触及源石的本质,不再需要依赖任何媒介来引导源石技艺的释放。而这种施法方式随着时间推移也反过来影响了他对传统技艺的掌控。
当他重新回到“需要媒介”的施法体系时,他惊讶地发现哪怕是在使用媒介的过程当中,他的技艺也变得更加随心所欲,仿佛媒介本身已经不再是限制,而是某种随手可取的工具,甚至近乎透明的延伸。
迷梦香精更不用说,能直接让他与父亲的灵魂接触,谈论过去发生的事情,甚至现在还剩了好大一瓶在那里任他使用。除此之外,这东西更主要的作用似乎是关于提升对于源石类物品的感知——在发生天灾的时候,他就或多或少意识到了这一点。
源石,源石。
按理来说,这枚吻应该也和其他两件遗物一样有着共通之处才对。但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下来,首饰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回馈,上面五分之一的色彩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扩张。
不过缪尔赛思今天的那些特异能力倒是给了他一些用于测试的灵感……希望他接下来的动作不会让这件屋子像监狱里那样炸掉。
杰拉尔德微微抬起手指,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风自指尖缓缓拂过,带着一种温柔而缥缈的触感,轻轻环绕住掌心的首饰。
随后,他想象着当时缪尔赛思的水分身消散时的感觉,那种与【水】本源的联系。
分身由水组成,这艘承载了缪尔赛思记忆和情感的船是她意志的延伸,似乎无法脱离本体独自生存……可换句话来说,能允许水作为她的意志,本就代表了缪尔赛思身为水的本质。
所以他也可以是这缕风,风也可以是他。
两者本来就是一样的,同生共源,从未有任何区别。
于是当风化作他的意志,包裹在首饰上时,他似乎听见了一道若有似无的低鸣,像是风吹拂过河谷的呢喃。
然后——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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