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望月村再次热闹起来，鞭炮声炸响在村口。
红绸绕遍了林家四合院的墙头，连门口的那棵柳树系上了大红绣球。
知砚一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八抬大轿迎了沐甜甜进门。
村里的老老少少挤着看热闹，道喜声、笑闹声混着鞭炮响，把望月村的欢喜推到了极致。
拜堂、敬酒，闹洞房的邻里走后。
满院红烛摇影，映着新人眉眼温柔，一夜欢喜。
次日天刚亮，沐甜甜便挽着知砚的手，一身新妇妆扮，端着热茶给高梦璃与林夕敬茶。
“爹，娘，儿媳给您二老敬茶。”
沐甜甜屈膝福身，声音甜糯，亲手递过热茶。
乐呵呵高梦璃与哭嘻嘻的林夕接过，一口饮尽。
高梦璃放下茶盏，拉着沐甜甜的手直笑，将掌家的对匙放甜甜手里：“我的乖儿媳，快起来，仔细累着。
这个你收好，以后你掌家！”
知砚也跟着躬身行礼，温声唤道：“爹，娘。”
“哎，好！”
二人答着话，只是敷衍不要太明显，眼神都不在他身上，样子都懒得装。
知砚也不吃味，乐呵呵摸了摸鼻头，自己站起身来。
“爹、娘，我您二老准备了礼物！”沐甜甜笑着拉着两人走到院子中。
院里早有小厮候着，见几人过来，齐齐上前掀开遮着的红绸，两件物件露出来时，高梦璃和林夕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夕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指着院中张实打实的全金上下铺床，说不出话来！
床栏雕着缠枝莲与福字纹，边角嵌着细小金珠，流光溢彩。
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床！
旁边的木架上，挂着整幅珍珠门帘。
颗颗珍珠圆润莹白，串成流云模样。
下头坠着赤金小铃铛，风一吹便轻轻晃悠，叮铃作响。
天啦，这是以前他总给梦璃说的，说以后他要睡金床，用珍珠当门帘。
没想到，自家儿媳财大气粗，一下子给他圆满了！
林夕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满是感慨：“好家伙，我当年随口说的话，自己都快忘了。
倒是儿媳妇，财大气粗的，一下子给我圆了这富贵梦！
这金床，这珍珠帘，比我当年想的还精致！”
高梦璃也笑着凑过来，摸了摸珍珠帘，对沐甜甜道：“你这孩子，心思也太细了，连你爹早年的念想都记着。”
沐甜甜眨眨眼，看来她礼物是送到了心巴上！
“吱啦”一声。
四合院的院门被猛地推开。
风尘仆仆的窦骁箫看见院中甜甜梳的妇人髻踉跄后退。
他，终究是来晚了……
要不是他母后带了石生作证，现在他还被苏婉蒙在鼓里哄骗。
终究是他，负了甜甜。
院中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院门口的窦骁箫身上。
沐甜甜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冲他招了招手:“太子哥哥，您来了！”
窦骁箫脸色苍白，却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甜甜，恭喜你……”
————
四十年后。
头发苍白的林夕，扶着高梦璃慢悠悠走到四合院门口，踮着脚尖眺望。
“夕夕，你让人去村口看看，知砚、甜甜他们回来没有？”
高梦璃捏着林夕的手，声音慢悠悠的，眼底满是盼意，“这年根底下的，从皇城回来人多，可别耽搁了。”
林夕笑着拍了拍高梦璃的手背，刚扬声要喊院里的小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村道上的马车。
紧接着，一架装饰着珍珠帘子的马车缓缓行来，车檐挂着的铜铃叮铃轻响，混着马蹄声，格外清脆。
“不用喊了，来了！你瞧那车，不是咱知砚家的是哪个！”
林夕扶着高梦璃的胳膊，声音里漾着欢喜，指尖往村道指去。
高梦璃眯着眼睛望，果然见头架马车越走越近。
紧接着，一架、两架、三架……整整五架马车排着队进了村。
车轱辘碾着村道的薄雪，吱呀伴着铜铃响，五架马车次第停在四合院门口。
知砚先跳下来，鬓角霜白却腰背挺直，回身稳稳扶下沐甜甜。
甜甜眼角添了皱纹，笑起来却还是当年那副甜模样。
一见着门口二老，快步上前挽住高梦璃的手，“爹，娘，我们带着一大家子回来过年啦！”
“好，回来就好！”
高梦璃咧着没牙的口，皱纹挤成一团，却满眼都是亮堂堂的欢喜，笑得肆意！
跟随的马车的车帘陆陆续续掀开，是甜甜与知砚的五个儿女。
都相互成了家，带着自己的一大家子回来过年！
“奶奶，爷爷，我们回来过年了！”
“太奶奶，太爷爷！！”
各自都带着自家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曾经只有三人的四合院，如今四代同堂，热闹非凡。
年夜饭后，一大家子围在院子里放烟花。
高梦璃盯着朵朵绽放的烟火，觉得此生足矣，没有遗憾。
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梦璃，你瞧，这烟花是孙儿接了神机营，研出来的，怪好看的！”
林夕指着最大一朵烟花，轻声给梦璃说着。
高梦璃靠在林夕怀里，裹着厚厚的狐裘，昏花的眼睛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
金红的、银白的、淡紫的，一朵朵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成星河，映得满院人的笑靥都亮堂堂的。
她咧着没牙的嘴笑，声音轻得像缕烟，却满是知足：“好看……真好看……比当年皇城宫宴上的，还好看……”
林夕伸手替她拂去落在鬓边的细碎烟火灰，掌心抵着她的额头，温声应着：“可不是嘛，咱孙儿有出息，神机营里研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专给你瞧的。”
说着又握紧她的手，那手枯瘦却暖，他牵了一辈子，从未松过。
看着高梦璃耷拉的眼皮，林夕浑浊的眼，红了。
高梦璃往林夕怀里又靠了靠，手指轻轻勾着林夕的掌心，气音软软的：“夕夕……这辈子……值了……”
林夕一下子哭出了声，却立马又咽了下去。
知砚与甜甜察觉不对，忙拨开围绕的小辈快步上前。
林知砚握住高梦璃枯瘦的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温度，声音瞬间发颤：“娘……娘您怎么了？”
院里的笑闹声倏地停了。
孩子们被父母轻轻拉到身后，五个儿女齐齐围上来，看着靠在林夕怀里、唇角还噙着笑的高梦璃，声音哽咽沙哑。
“奶奶……”
“太奶奶……”
高梦璃拉着知砚的手，气息微弱:
“好……孩子……
爹……死随地埋……娘死……等舅来……我的儿……娘死后，你去通知你舅舅。
你要一步磕头……一步一声舅，把你舅舅迎来，因为他是你娘……最亲的人，也是娘唯一的靠山……”
我的弟弟欸，你远远看见你外甥，希望你三步并作一步走，你要走快点扶起你的外甥。
因为地上跪的，是姐姐这辈子最牵挂的人……
儿子是起灵人，媳妇是哭灵人。
我希望我的娘家人快些扶起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不要让他们长跪不起，因为我心疼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
“娘！”
知砚看着手中再无声息的手，撕心裂肺喊声，碎成满腔悲恸。
他膝头一沉，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喊了一辈子的娘，是护着他和甜甜一辈子的娘。
沐甜甜早已哭成泪人，扑在高梦璃身侧，十指紧紧握着高梦璃的手，哭声哽在喉咙里，一遍遍地唤：“娘……您醒醒啊……您看看我……”
林夕依旧抱着高梦璃，枯瘦的手挥了挥，老泪纵横:“我的儿……快去吧……”
这话落音，林知砚转身踉跄跑出了院子，径直跪在了梦泽家门口。
“表爷爷，你怎么跪在里，快进来！”
梦泽的曾孙子抓着糖葫芦，见林知砚跪在自家门槛前。
膝头沾着雪泥，脸白得没半点血色，忙扔了糖串伸手去扶。
林知砚却纹丝不动，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喉头滚着嘶哑的哭腔。
他赶紧折身，跑回院子，“不好了，表爷爷跪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说话。”
屋里的梦泽一听，踉跄后退，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阿栗此刻哭成了泪人，“快……把香火上的孝帕取来……”
梦泽踉跄跑出院子，含泪伸出颤抖的手，将孝帕盖在了知砚头顶。
“舅舅……我娘她……走了……”
梦泽的手抚过知砚头顶的孝帕，指腹颤得厉害，红着眼眶应了一声，赶紧将他扶起来，急急朝着四合院跑去。
二人刚到门口，就听见甜甜悲恸大喊:“爹！”
那喊声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撞得梦泽和知砚心头一沉，脚步都踉跄了几分。
二人踉跄冲进屋内。
此刻林夕，躺在床上，正安安静静躺在高梦璃身侧，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安然的笑意。
知砚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踉跄着扑到床边。
指尖触到那彻底的微凉，喉间的悲恸翻涌而出，“爹！”
林夕的手还紧紧牵着高梦璃的手，指节相扣，这辈子都不愿松开。
梦璃，不要怕，夕夕陪着你呢。
我们这辈子相守相依，到了那边，也依旧作伴，再不孤单。
——全文完——
都相互成了家，带着自己的一大家子回来过年！
“奶奶，爷爷，我们回来过年了！”
“太奶奶，太爷爷！！”
各自都带着自家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曾经只有三人的四合院，如今四代同堂，热闹非凡。
年夜饭后，一大家子围在院子里放烟花。
高梦璃盯着朵朵绽放的烟火，觉得此生足矣，没有遗憾。
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梦璃，你瞧，这烟花是孙儿接了神机营，研出来的，怪好看的！”
林夕指着最大一朵烟花，轻声给梦璃说着。
高梦璃靠在林夕怀里，裹着厚厚的狐裘，昏花的眼睛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
金红的、银白的、淡紫的，一朵朵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成星河，映得满院人的笑靥都亮堂堂的。
她咧着没牙的嘴笑，声音轻得像缕烟，却满是知足：“好看……真好看……比当年皇城宫宴上的，还好看……”
林夕伸手替她拂去落在鬓边的细碎烟火灰，掌心抵着她的额头，温声应着：“可不是嘛，咱孙儿有出息，神机营里研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专给你瞧的。”
说着又握紧她的手，那手枯瘦却暖，他牵了一辈子，从未松过。
看着高梦璃耷拉的眼皮，林夕浑浊的眼，红了。
高梦璃往林夕怀里又靠了靠，手指轻轻勾着林夕的掌心，气音软软的：“夕夕……这辈子……值了……”
林夕一下子哭出了声，却立马又咽了下去。
知砚与甜甜察觉不对，忙拨开围绕的小辈快步上前。
林知砚握住高梦璃枯瘦的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温度，声音瞬间发颤：“娘……娘您怎么了？”
院里的笑闹声倏地停了。
孩子们被父母轻轻拉到身后，五个儿女齐齐围上来，看着靠在林夕怀里、唇角还噙着笑的高梦璃，声音哽咽沙哑。
“奶奶……”
“太奶奶……”
高梦璃拉着知砚的手，气息微弱:
“好……孩子……
爹……死随地埋……娘死……等舅来……我的儿……娘死后，你去通知你舅舅。
你要一步磕头……一步一声舅，把你舅舅迎来，因为他是你娘……最亲的人，也是娘唯一的靠山……”
我的弟弟欸，你远远看见你外甥，希望你三步并作一步走，你要走快点扶起你的外甥。
因为地上跪的，是姐姐这辈子最牵挂的人……
儿子是起灵人，媳妇是哭灵人。
我希望我的娘家人快些扶起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不要让他们长跪不起，因为我心疼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
“娘！”
知砚看着手中再无声息的手，撕心裂肺喊声，碎成满腔悲恸。
他膝头一沉，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喊了一辈子的娘，是护着他和甜甜一辈子的娘。
沐甜甜早已哭成泪人，扑在高梦璃身侧，十指紧紧握着高梦璃的手，哭声哽在喉咙里，一遍遍地唤：“娘……您醒醒啊……您看看我……”
林夕依旧抱着高梦璃，枯瘦的手挥了挥，老泪纵横:“我的儿……快去吧……”
这话落音，林知砚转身踉跄跑出了院子，径直跪在了梦泽家门口。
“表爷爷，你怎么跪在里，快进来！”
梦泽的曾孙子抓着糖葫芦，见林知砚跪在自家门槛前。
膝头沾着雪泥，脸白得没半点血色，忙扔了糖串伸手去扶。
林知砚却纹丝不动，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喉头滚着嘶哑的哭腔。
他赶紧折身，跑回院子，“不好了，表爷爷跪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说话。”
屋里的梦泽一听，踉跄后退，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阿栗此刻哭成了泪人，“快……把香火上的孝帕取来……”
梦泽踉跄跑出院子，含泪伸出颤抖的手，将孝帕盖在了知砚头顶。
“舅舅……我娘她……走了……”
梦泽的手抚过知砚头顶的孝帕，指腹颤得厉害，红着眼眶应了一声，赶紧将他扶起来，急急朝着四合院跑去。
二人刚到门口，就听见甜甜悲恸大喊:“爹！”
那喊声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撞得梦泽和知砚心头一沉，脚步都踉跄了几分。
二人踉跄冲进屋内。
此刻林夕，躺在床上，正安安静静躺在高梦璃身侧，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安然的笑意。
知砚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踉跄着扑到床边。
指尖触到那彻底的微凉，喉间的悲恸翻涌而出，“爹！”
林夕的手还紧紧牵着高梦璃的手，指节相扣，这辈子都不愿松开。
梦璃，不要怕，夕夕陪着你呢。
我们这辈子相守相依，到了那边，也依旧作伴，再不孤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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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爷爷，我们回来过年了！”
“太奶奶，太爷爷！！”
各自都带着自家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曾经只有三人的四合院，如今四代同堂，热闹非凡。
年夜饭后，一大家子围在院子里放烟花。
高梦璃盯着朵朵绽放的烟火，觉得此生足矣，没有遗憾。
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梦璃，你瞧，这烟花是孙儿接了神机营，研出来的，怪好看的！”
林夕指着最大一朵烟花，轻声给梦璃说着。
高梦璃靠在林夕怀里，裹着厚厚的狐裘，昏花的眼睛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
金红的、银白的、淡紫的，一朵朵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成星河，映得满院人的笑靥都亮堂堂的。
她咧着没牙的嘴笑，声音轻得像缕烟，却满是知足：“好看……真好看……比当年皇城宫宴上的，还好看……”
林夕伸手替她拂去落在鬓边的细碎烟火灰，掌心抵着她的额头，温声应着：“可不是嘛，咱孙儿有出息，神机营里研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专给你瞧的。”
说着又握紧她的手，那手枯瘦却暖，他牵了一辈子，从未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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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梦璃往林夕怀里又靠了靠，手指轻轻勾着林夕的掌心，气音软软的：“夕夕……这辈子……值了……”
林夕一下子哭出了声，却立马又咽了下去。
知砚与甜甜察觉不对，忙拨开围绕的小辈快步上前。
林知砚握住高梦璃枯瘦的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温度，声音瞬间发颤：“娘……娘您怎么了？”
院里的笑闹声倏地停了。
孩子们被父母轻轻拉到身后，五个儿女齐齐围上来，看着靠在林夕怀里、唇角还噙着笑的高梦璃，声音哽咽沙哑。
“奶奶……”
“太奶奶……”
高梦璃拉着知砚的手，气息微弱:
“好……孩子……
爹……死随地埋……娘死……等舅来……我的儿……娘死后，你去通知你舅舅。
你要一步磕头……一步一声舅，把你舅舅迎来，因为他是你娘……最亲的人，也是娘唯一的靠山……”
我的弟弟欸，你远远看见你外甥，希望你三步并作一步走，你要走快点扶起你的外甥。
因为地上跪的，是姐姐这辈子最牵挂的人……
儿子是起灵人，媳妇是哭灵人。
我希望我的娘家人快些扶起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不要让他们长跪不起，因为我心疼我的起灵人与哭灵人……
“娘！”
知砚看着手中再无声息的手，撕心裂肺喊声，碎成满腔悲恸。
他膝头一沉，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喊了一辈子的娘，是护着他和甜甜一辈子的娘。
沐甜甜早已哭成泪人，扑在高梦璃身侧，十指紧紧握着高梦璃的手，哭声哽在喉咙里，一遍遍地唤：“娘……您醒醒啊……您看看我……”
林夕依旧抱着高梦璃，枯瘦的手挥了挥，老泪纵横:“我的儿……快去吧……”
这话落音，林知砚转身踉跄跑出了院子，径直跪在了梦泽家门口。
“表爷爷，你怎么跪在里，快进来！”
梦泽的曾孙子抓着糖葫芦，见林知砚跪在自家门槛前。
膝头沾着雪泥，脸白得没半点血色，忙扔了糖串伸手去扶。
林知砚却纹丝不动，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喉头滚着嘶哑的哭腔。
他赶紧折身，跑回院子，“不好了，表爷爷跪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说话。”
屋里的梦泽一听，踉跄后退，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阿栗此刻哭成了泪人，“快……把香火上的孝帕取来……”
梦泽踉跄跑出院子，含泪伸出颤抖的手，将孝帕盖在了知砚头顶。
“舅舅……我娘她……走了……”
梦泽的手抚过知砚头顶的孝帕，指腹颤得厉害，红着眼眶应了一声，赶紧将他扶起来，急急朝着四合院跑去。
二人刚到门口，就听见甜甜悲恸大喊:“爹！”
那喊声碎得不成样子，混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撞得梦泽和知砚心头一沉，脚步都踉跄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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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林夕，躺在床上，正安安静静躺在高梦璃身侧，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安然的笑意。
知砚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踉跄着扑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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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的手还紧紧牵着高梦璃的手，指节相扣，这辈子都不愿松开。
梦璃，不要怕，夕夕陪着你呢。
我们这辈子相守相依，到了那边，也依旧作伴，再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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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太爷爷！！”
各自都带着自家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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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后，一大家子围在院子里放烟花。
高梦璃盯着朵朵绽放的烟火，觉得此生足矣，没有遗憾。
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梦璃，你瞧，这烟花是孙儿接了神机营，研出来的，怪好看的！”
林夕指着最大一朵烟花，轻声给梦璃说着。
高梦璃靠在林夕怀里，裹着厚厚的狐裘，昏花的眼睛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
金红的、银白的、淡紫的，一朵朵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成星河，映得满院人的笑靥都亮堂堂的。
她咧着没牙的嘴笑，声音轻得像缕烟，却满是知足：“好看……真好看……比当年皇城宫宴上的，还好看……”
林夕伸手替她拂去落在鬓边的细碎烟火灰，掌心抵着她的额头，温声应着：“可不是嘛，咱孙儿有出息，神机营里研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专给你瞧的。”
说着又握紧她的手，那手枯瘦却暖，他牵了一辈子，从未松过。
看着高梦璃耷拉的眼皮，林夕浑浊的眼，红了。
高梦璃往林夕怀里又靠了靠，手指轻轻勾着林夕的掌心，气音软软的：“夕夕……这辈子……值了……”
林夕一下子哭出了声，却立马又咽了下去。
知砚与甜甜察觉不对，忙拨开围绕的小辈快步上前。
林知砚握住高梦璃枯瘦的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温度，声音瞬间发颤：“娘……娘您怎么了？”
院里的笑闹声倏地停了。
孩子们被父母轻轻拉到身后，五个儿女齐齐围上来，看着靠在林夕怀里、唇角还噙着笑的高梦璃，声音哽咽沙哑。
“奶奶……”
“太奶奶……”
高梦璃拉着知砚的手，气息微弱:
“好……孩子……
爹……死随地埋……娘死……等舅来……我的儿……娘死后，你去通知你舅舅。
你要一步磕头……一步一声舅，把你舅舅迎来，因为他是你娘……最亲的人，也是娘唯一的靠山……”
我的弟弟欸，你远远看见你外甥，希望你三步并作一步走，你要走快点扶起你的外甥。
因为地上跪的，是姐姐这辈子最牵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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