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八十号。
秦若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眉头越皱越紧。
三叔打电话过来说向南五点左右到燕京，急着赶回来是处理制药厂被封的事情。
可这都晚上八点多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怀里吃奶的女儿，小喜棠的嘴一嘬一嘬的，吃的正香，浑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
秦若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工商局封厂，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大晚上的，那些行政单位早就下班了，他能去哪儿呢？
要处理，......
风雪扑在饺子馆的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屋里暖黄的灯光晕开，映着两人面前腾起的热气，白雾缭绕中，丁雨秋看着宋怡把那杯酒一口灌下去，喉间微微一动，没拦，也没笑。
她只是慢慢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指尖在粗瓷杯沿轻轻叩了两下，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呼啸的北风吞没：“你这话，我记下了。”
宋怡抬眼，目光灼灼：“你信我？”
丁雨秋没答，却从棉袄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推到桌角。纸边已有些毛糙，像是反复展开又收拢过多次。
宋怡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面微潮——不是水渍，是汗浸的。她心里一沉，缓缓摊开。
是一张泛黄的旧图纸。不是机械结构图，也不是厂房布局，而是一份手绘的春雨厂组织架构草图，密密麻麻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人名、职务、隶属关系，还有几处被圆珠笔狠狠划掉的线条，旁边写着极小的字：“已调”“病退”“查无此人”。
最下方，一行压得极低的钢笔字，墨色深得发黑：【1976.12.17，原厂长周世忠坠楼，结案：意外。】
宋怡的手指顿住。
她猛地抬头，撞进丁雨秋眼里——那里面没有悲怆，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冻了三年的湖面，底下暗流奔涌，却连一丝波纹都不肯露。
“周厂长……”宋怡声音哑了，“是你师父？”
丁雨秋垂眸，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酸辣味在舌尖炸开，她才慢慢点头：“他教我识图、读表、算工时，教我怎么听机器喘气儿，怎么从螺丝松动的声音里听出故障。”她咽下饺子，筷子尖点着图纸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名字，“他死前一周，找过我三次。最后一次，带了这幅图。”
“他说，有人在改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怡绷紧的下颌，“不是偷钱，是‘洗’人——把不该留的留着，该在的踢出去。二厂收购前那批老技术员，名单全在这儿。后来，一半走了，一半‘病退’，剩下几个，现在都在张万森的办公室当文书。”
宋怡攥着图纸，指节泛青。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车间看到的老孙——他擦机器时总爱摸左耳后一道疤，说那是早年抢修设备烫的；可图纸上，老孙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标着：“原南怡器械钳工组组长，1975年调入”。
南怡器械，正是当年和春雨厂竞标失败、后被集团兼并的对手。
“所以……”宋怡喉咙发紧，“张万森不是反对改革。他是怕改革，把他当年塞进来的人，连根拔起。”
“不。”丁雨秋摇头，声音陡然锋利，“他是怕你查账。”
窗外风声骤紧，卷着雪粒子噼啪砸在窗上。老板端来一盆刚出锅的酸辣汤，热气蒸腾，氤氲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丁雨秋趁机把图纸抽回去，重新叠好，塞回内袋，动作干脆得像收刀入鞘。
“宋怡，你搬十趟纱布，工人认你是个实诚人；你画一张保养图，技术员认你有真本事；但你要想动张万森——”她盯着宋怡的眼睛，“光靠实诚和本事不够。得有证据，得有证人，还得有人替你扛住第一刀。”
宋怡没说话，低头喝汤。酸辣呛得她眼角发红，却没眨一下。
“谁？”她问。
丁雨秋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头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饺子馆帘子掀开，霍锦森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肩头落着薄雪，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他一眼看见桌边两人，脚步顿了顿，随即大步走来，把包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一声响。
“温副科长让我送来的。”他摘下围巾，露出冻得发红的耳朵，“她说，宋总这几天在车间泡着，肯定顾不上翻资料。这些是二厂过去十年的物资采购单、设备报修记录、还有——”他拉开拉链，抽出一摞用牛皮纸捆扎的档案，“历任厂办主任的交接笔记。其中三本，是周厂长亲手写的。”
宋怡怔住。
霍锦森却没看她，只把目光投向丁雨秋，压低声音：“温副科长还说……她今天下午，在二厂库房‘碰巧’听见刘喜福跟人打电话。对方提了两次‘上官’，一次‘三号仓库’，还有——”他停顿两秒，“一句‘图纸的事，宋怡再敢碰，就让她也尝尝铁皮柜子的滋味’。”
铁皮柜子。
宋怡瞳孔骤缩。
春雨厂老厂房的铁皮柜子，高两米，厚钢板焊成，专锁绝密档案。七六年冬天，周世忠就是被发现蜷在三号仓库的铁皮柜里，窒息身亡。尸检报告写的是“突发心梗”，可柜门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指甲刮痕，深得见骨。
丁雨秋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山雨欲来前，松开弓弦的松弛笑意。
她端起酒杯，朝霍锦森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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