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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尘封的画卷(第2页/共2页)

断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一步!”

    “那就不进了。”陈德明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洒脱,“导师用命给我换来的生路,不是让我躲在画后面等死。惊鸿,你等了我两千年,不是为了看我变成怪物,或者变成一具承载亡魂的容器。”

    他伸出手,虚虚触碰画布——这次不是穿过,而是真实的触碰。虽然他的手指在颤抖,虽然手臂的剧痛让他的额头冒出冷汗,但他还是稳稳地、轻轻地,抚过那道裂痕。

    “我要你活着。”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画里画外的两个人听,“活得好好的,看我把嬴稷封死在里面,看我把猎户座赶出地球,看这片土地……重新长出自由的稻子。”

    惊鸿的魂躯在颤抖。

    半透明的身体泛起涟漪,像要破碎。

    “可那样你……”

    “我没那么容易死。”陈德明打断她,“易筋经第一层已经刻进骨头里,强肾道的根基还在。就算没有精血,我也有别的办法变强。但如果你散了,这幅画就真的只是一幅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我,会很难过。”

    惊鸿不说话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等了两千年才等来的人,这个为她逆转稻化、甘愿筋脉枯萎的人,这个在绝境中还要为她找第三条路的人。

    两千年,值得吗?

    值得。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我陪你赌。”

    陈德明重重点头。

    他转身走出堂屋,走到古井边,盘膝坐下。

    闭上眼,内视己身。

    命泉深处,两滴纯金色的精血悬浮着,像两颗微小的太阳。那是巫咸坐化前留下的最后精华,是西瓯巫觋一脉的至高传承。

    现在,他要将它们逼出来。

    “以血为引,以魂为墨。”

    陈德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飘向堂屋,飘向那幅画。

    惊鸿的魂躯也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魂力在沸腾、在蒸发。淡金色的光点从她身上剥离,融入血雾中。

    血与魂交融,化作一种暗金色的、粘稠如胶的液体。

    液体缓缓飘向画上的裂痕。

    一滴,两滴,三滴……

    液体渗入裂痕,像熔化的黄金填补着瓷器的缺口。裂痕的边缘开始愈合,焦黑的色泽被金色覆盖,暗红的流动光芒被压制、封锁、重新封印。

    画在修复。

    裂痕在消失。

    但陈德明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

    每逼出一滴精血,他的生命气息就弱一分。当他逼出第一滴时,头发开始变白;逼出第二滴时,眼角出现了皱纹;两滴全部逼出时,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三十五岁的男人,一瞬间像四十五岁。

    而惊鸿的魂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够……够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裂痕……快合上了……”

    陈德明睁开眼。

    他的眼睛浑浊,像蒙上了一层雾,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但他还是强撑着,将最后一点精血,全部逼出。

    暗金色的液体完全覆盖了裂痕。

    裂痕消失了。

    画恢复了完整。

    但画布表面,多了一道淡淡的金线——那是修补的痕迹,像一道伤疤,永远留在了这幅跨越两千年的画卷上。

    陈德明瘫倒在地。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惊鸿的魂躯飘到他身边,跪坐下来,虚虚环抱着他——虽然碰不到,但那个姿态,像是在给他最后的温暖。

    “画……保住了……”她轻声说,“封印……加固了……嬴稷……至少百年……出不来……”

    “百年……”陈德明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够我……变强了……”

    “你会变强的。”惊鸿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会……成为比巫咸……比德明……比所有人都强的……稻者……”

    她的魂躯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升腾、飘散。

    “惊鸿……”陈德明想抓住那些光点,但手抬不起来。

    “别怕……”惊鸿笑着,笑容在光点中模糊,“我只是……回到画里……这次……是真的……成为画了……”

    “但我会……看着你……”

    “一直……看着……”

    最后一个字落下,魂躯彻底消散。

    所有的光点,都飘向了那幅画,融入了笔墨,融入了山水,融入了那个站在山巅的、惊鸿的侧影。

    画中的惊鸿,突然转过了身。

    她看向画外,看向瘫倒在地的陈德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说:

    再见。

    要活着。

    陈德明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画中的惊鸿,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泪。

    从眼角滑落,渗进青砖的缝隙。

    泪滴落处,一株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那是古井边那株有时空烙印的稻子,在感知到主人的悲伤后,自发生长出的新芽。

    芽尖指向画的方向。

    像是在致意。

    像是在承诺。

    陈德明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需要睡一觉。

    睡着前,他想:

    导师,画我没毁。

    惊鸿,我让你活下来了。

    嬴稷,你在画里好好待着。

    等我醒来……

    等我变强……

    等我……

    把这一切,都了结。

    晨光完全照亮了堂屋。

    画静静悬挂,画中的惊鸿静静站立,画下的陈德明静静沉睡。

    古井边,草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大明山的千亩稻田,在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三个月后。

    陈德明站在院中,看着墙上那幅画。

    画还是那幅画,惊鸿还是那个侧影,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画中的惊鸿,偶尔会动——不是之前那种沿着固定路线的行走,是真正的、有意识的动。她会在他练功时转头看他,会在下雨时抬手接雨,会在月圆时仰头望月。

    她的魂,已经和画融为一体。

    她成了画灵。

    而陈德明,在这三个月里,用最笨的方法重修强肾道。

    没有精血奠基,他就每天泡在古井里,让地脉精气缓慢滋养命泉。

    没有捷径可走,他就一遍遍运转最基础的呼吸法,像愚公移山一样,一点点拓宽筋脉。

    没有惊鸿指导,他就对着画修炼——画中的惊鸿虽然不能说话,但会用眼神、用动作、用画中山水的变化,来引导他。

    三个月,他从一个几乎废掉的人,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头发白了一半,虽然眼角有了皱纹,虽然左臂的筋脉枯萎无法逆转,但他站起来了。

    今天,是他重修强肾道第一层“肾宫燃灯”的最后一天。

    他盘膝坐在古井边,闭目调息。

    命泉深处,一点微弱的火苗,缓缓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球,只是一点豆大的、摇摇欲坠的白色火苗。

    但那是火。

    是希望的火。

    陈德明睁开眼睛,眼中那层浑浊的雾,散去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画前。

    “我开始了。”他对画中的惊鸿说。

    惊鸿点了点头,伸手一指画中的某座山峰。

    陈德明会意。

    他咬破手指——现在的血还是鲜红的,不再是金色——在画旁的白墙上,开始写字。

    不是普通的字。

    是血书。

    用他的血,混合古井水,写下一行行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来自巫咸精血中残留的记忆碎片,是西瓯巫觋一脉的至高秘法——“画界封印术”。

    以血为媒,以画为界,封天锁地,永镇邪祟。

    他每写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他没有停。

    从清晨写到正午,从正午写到黄昏。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整面白墙已经被血字覆盖。

    血字开始发光。

    光芒像活物般流动,从墙上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房梁,最终,全部汇聚到那幅《德明山居图》上。

    画,活了。

    不是比喻。

    画中的山水真的开始流动,云雾真的开始翻腾,飞鸟真的开始鸣叫。

    而画中的惊鸿,从侧影,缓缓转成了正脸。

    她对着陈德明,笑了。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画中的天空,虚虚一按。

    轰——

    整幅画的意境,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幅宁静的山水画,那么现在,就是一幅囚笼图。

    画中的山,变成了牢笼的栅栏。

    画中的水,变成了锁链的洪流。

    画中的云,变成了封印的符箓。

    而画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上,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挣扎的人影——

    嬴稷。

    他被彻底锁死在了画中。

    不是封印七十二年,是永久封印。

    只要这幅画不毁,他就永远出不来。

    陈德明看着画,看着画中惊鸿的笑,看着嬴稷的挣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他转身,看向院门。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门被推开,赵二狗走了进来。

    三个月不见,这个驻村书记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左手的蛇形胎记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像一条活着的黑蛇,在皮肤下蠕动。

    “陈老师。”赵二狗开口,声音沙哑,“阿沅婆……昨晚走了。”

    陈德明沉默。

    他早就知道了。

    三天前,他就感知到稻香村的方向,有一股熟悉的魂力消散了。那是阿沅婆——或者说,惊鸿的胞妹——终于走完了她第十一世的人生。

    “她走得很安详。”赵二狗继续说,“临走前,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赵二狗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古井:

    “她说:‘告诉德明,我在下面,等了他十一世。这一世,我终于可以……先去等他了。’”

    陈德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十一世。

    每一世都活到七十八岁,每一世都在等待,每一世都在送糯米饭。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等了。

    因为她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还有。”赵二狗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陈德明,“这是阿沅婆留下的。她说,这是她每一世记下的,关于嬴稷、关于猎户座、关于……收割的所有信息。”

    陈德明接过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

    “第一世,岭南采茶女,死于土匪刀下。死前见三星连珠,白光贯体,得零碎记忆:有青铜巨尺悬于天,收割人命如割稻。”

    “第二世,江南绣娘,死于瘟疫。疫中见幻象:天外有镰刀状星舰,撒黑雨,雨落处,人皆化为脓血。”

    “第三世,北疆牧羊女,死于暴雪。雪中闻耳语:‘农场编号73,作物成熟度72%,可收割。’”

    ……

    “第十一世,大明山阿沅婆,寿终正寝。终前得完整记忆:猎户座收割官嬴稷,将于丙午年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借青铜矩尺残骸之力,强行破封。”

    陈德明猛地抬头:“丙午年七月十五……那不就是……”

    “今晚。”赵二狗说。

    话音刚落。

    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画中的嬴稷,那个黑色的人影,开始疯狂挣扎。

    山峰的栅栏在崩裂,水流的锁链在断裂,云雾的符箓在燃烧。

    封印……在松动。

    不是因为陈德明的封印术不够强,是因为外部有力量在接应。

    陈德明冲出堂屋,抬头看天。

    黄昏的天空,夕阳如血。

    而在夕阳旁,三颗暗淡的星辰,正在缓缓连成一线。

    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

    三星连珠,月圆之夜,青铜矩尺共鸣——

    嬴稷要出来了。

    “赵二狗!”陈德明厉声道,“去村里,疏散所有人!离开大明山,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陈德明转身,看向那幅剧烈震动的画,眼中第一次燃起战意,“我去画里。”

    “宰了那杂碎。”

    话音落下,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一个血符。

    然后,一掌拍在画上。

    血光迸现。

    画中的世界,向他敞开。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血光中。

    赵二狗站在院中,看着那幅重归平静的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

    左手的蛇形胎记,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它从皮肤下钻出,化作一条真正的黑蛇,缠绕在赵二狗的手臂上,蛇信吞吐,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转世者赵佗……”

    “这一世……”

    “该赎罪了。”

    他喃喃自语,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堂屋里,画静静悬挂。

    画中,陈德明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座最高的山峰上。

    站在了嬴稷面前。

    两人对视。

    跨越两千三百年的对视。

    “你来了。”嬴稷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我来了。”陈德明说。

    然后,没有废话。

    陈德明抬手,掌心血符燃烧,化作一柄血色长刀。

    嬴稷狞笑,青铜骨刃从右臂弹出,刃身刻满腐蚀符文。

    大战,一触即发。

    而画外,三星彻底连珠。

    月光,洒满了大明山。

    (第一卷·画中血泪·终)

    【第二卷·血铸双生·预告】

    画中死斗,陈德明vs嬴稷,跨越两千三百年的恩怨在此了结。

    但嬴稷破封只是开始。

    三星连珠引动的,不只是青铜矩尺的共鸣,还有深埋在灵渠之下的……

    七具矩尺,同时苏醒。

    七星归一,收割重启。

    而这一次,猎户座来的不只是嬴稷。

    还有他的上司、同事、以及……

    整个73号农场的收割舰队。

    陈德明站在画中,站在嬴稷面前,站在两千三百年的血仇面前。

    他身后,是整个地球。

    他手中,只有一柄血刀。

    但够了。

    因为他是农民。

    而农民最擅长的……

    就是把杂草,连根拔起。<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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