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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歪斜,像是仓促写就。
林小宝捏着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老手坐庄,意味着出千手段更高,洗牌节奏更快,心理压迫更强。普通人进去,三局就崩。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B-0727项目的第四实验体,代号“猫四”。
他把纸条塞进鞋垫,转身回家。
推门时,父亲正坐在堂屋修那把椅子。锤子停了,改用砂纸磨接口。动作缓慢,却异常专注。
林小宝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拎着扑克牌。
父亲眼角抽了一下。
没说话。
嘴角却微微抽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小宝进了里屋。
他关上门,从床底抽出扑克,开始练习洗牌、切牌、记牌。
八岁的小手操作不便,但他一遍遍重复。肌肉记忆在苏醒,像沉睡的蛇缓缓游动。
他闭眼,耳边响起节拍器节奏。
哒、哒、哒、咚。
他按节奏出牌。
第一张:红桃7。
第二张:黑桃J。
第三张:方块A——就是地上那张,背面有齿轮水印的。
他睁开眼。
妹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哥,”她说,“井边的老树,叶子该落了。”
林小宝猛地抬头。
这是暗语。
是李老师给母亲的纸条上的内容。
可林小雨怎么会知道?
她眨眨眼,转身跑开,嘴里又哼起那首童谣:“一二三,猫四爬井台,耳朵响,钥匙开……”
林小宝坐在炕沿,久久不动。
他知道,系统在觉醒。
不只是他。
还有她。
傍晚,父亲出门了。
林小宝没立刻跟上。
他等了十分钟,轻轻推开房门。
堂屋里,母亲在收拾桌子。那张“码头搬运”的招工贴,还摆在中央。她伸手想拿,又缩回,最后只是用抹布轻轻擦了擦桌面。
林小宝没出声。
他退后一步,翻窗而出。
父亲走得不快,沿着河岸路往西。林小宝隔着二十米,踩着路灯的阴影前行。
忽然,前方雾中立着一人。
灰布衫,眼镜反光。
戴眼镜的女人。
他停下。
她不动。
他迈步,她便后退,始终隔二十步。
他快走,她亦加快;他驻足喘息,她也凝滞如剪影。
他终于开口:“你是谁?”
女人缓缓抬手,指向他胸口——那里节拍器正发出微光。
“你已入钟,”她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但别忘了,齿轮能逆,轴心不能停。”
林小宝再眨眼,人已消失。
他摸向胸口,书页边缘划过指尖——《机械钟表原理》不知何时翻开,某页插图显示一座巨大钟楼内部,四根主轴中,前三根断裂,唯第四根缓缓转动。
他站在原地,呼吸变重。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警告。
是确认。
他就是那第四根轴。
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回来了。
他带回一张新的招工小广告,贴在墙上——“装卸工,日结三毛”。字迹更清晰,油渍少些。
他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脸上,一明一暗。
林小宝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一切。
父亲没有赶他去上学,没有骂他乱花钱买扑克,甚至没问他为什么整天关门。
他在尝试改变。
可今晚的危机,仍需面对。
林小宝走进里屋,把三副扑克分成三叠,藏进棉袄的三个夹层。节拍器贴着心口,书页在内层摩擦皮肤。
他摸出那张从张铁柱那儿拿到的情报,轻轻烧掉。
灰烬飘进水缸,沉底。
母亲在厨房喊:“小宝,吃饭了。”
他走出来。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刻进眼里。
“吃吧。”他说。
林小宝坐下。
饭桌上,四个人,没人说话。
稀饭冒着热气,咸菜碟子边沿有缺口。妹妹的小手抓着筷子,摇晃着脚。
林建国吃了两口,放下碗。
“我去趟茅房。”他说。
其实是去门口望风。
他知道儿子要走。
他也在等。
林小宝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
母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早点回来。”
他点头。
推门那一刻,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招工广告,哗啦作响。
他走入暮色。
八仙桥方向,灯火幽暗,人影绰绰。
而他的心跳,正与节拍器同步。
哒、哒、哒、咚。
三轻一重。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背后,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父亲在砸什么东西。
是那把修了一整天的椅子。
木头碎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
然后,是沉默。
林小宝没回头。
他知道,那把椅子,再也修不好了。
就像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他继续走。
河岸路灯稀疏,芦苇丛沙沙作响。
风里,似乎又传来那句低语:
“齿轮可逆,但轴心一旦转动,便不能再回头。”
他摸了mo胸口的书。
第四根轴,已经开始转动。
而猫四,已在人间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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