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眼神恢复清明,困惑地看着哥哥:“哥,你怎么了?我刚才……是不是又说胡话了?”
“没有。”他摸摸她的头,“你说得很对。”
他知道,不能再把妹妹当普通孩子看待了。她是信道接收者,是系统的天然感应器。或许,正是她脑波的特殊频率,才能捕捉到那些普通人听不见的信号波动。
但他不能让她卷得太深。
否则,下一个被“清洗”的,就是她。
他将节拍器藏进内袋,正准备下楼,却听见厨房传来低语。
是母亲和父亲。
“……你说句话啊!”王秀兰声音带着哭腔,“他是你儿子!你怎能让他去送死?”
林建国沉默许久,才沙哑开口:“我不让他去,我去?我去了,明天还能回来吃饭吗?”
“可他是孩子!八岁!他还不懂什么叫赌场!那不是玩泥巴的地方!”
“但他比我清醒。”林建国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知道吗?他说‘我去想办法’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不是爹,他是。”
王秀兰哽咽:“那也不能让他去……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我去求王老板,或者……或者把房子卖了……”
“卖房?卖给谁?黑市价也就两百块,还得偷偷摸摸办手续。等钱到手,黄花菜都凉了。”
外面的雨更大了。
林小宝靠在墙边,听着父母的争执,心如刀绞。
他知道母亲想保护他,但他更清楚,这一战,非打不可。
不仅是为还债,更是为了打破那个控制父亲、吞噬家庭的系统。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厨房。
两人同时住嘴。
他看着父亲,平静地说:“爸,我不是去赌命,我是去执行计划。我已经练过记牌,算过赔率,也找到了他们的漏洞。”
林建国冷笑:“漏洞?你以为赌场是学校考试?人家玩了几十年,你练了几天?”
“但他们不信小孩会算牌。”林小宝直视他,“这就是最大的漏洞。他们会轻敌,会放松警惕。而我会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钱就走。”
“万一被抓呢?”
“那就说是替大人跑腿的。八岁孩子进赌场,顶多挨顿打。你要是去,可能就躺下了。”
林建国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翻腾,却又在下一秒熄灭。
他颓然坐下,抓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支,却发现没火。
林小宝掏出火柴,划亮,递过去。
父亲怔住,看了他一眼,低头凑近,点燃。
烟雾缭绕中,林建国低声说:“……不准超过五十块起步。先试水。”
林小宝点头。
他知道,这是父亲在用自己仅剩的方式参与——不是阻止,而是妥协。
是一种屈辱的托付。
“妈。”他转向母亲。
王秀兰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发白。
她看着儿子,眼泪无声滑落:“……早点回来吃饭。”
一句话,千言万语。
林小宝用力点头:“嗯。”
他转身出门,雨伞都没拿。
夜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他穿过湿漉漉的巷子,路过王老板的干菜铺。灯光昏黄,王老板正低头整理货架,袖口那抹蓝布条在灯下隐约可见——和父亲旧衣料一模一样。
他曾是父亲的同僚?还是下属?
林小宝没停步,但记下了这一眼。
走到旧书摊拐角时,那人影再次出现。
戴眼镜的女人。
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身灰布衫,头发扎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她塞给他一本湿透的书——《机械钟表原理》。
林小宝接住,翻开扉页。
一行字,墨迹未干:
“齿轮可逆,但轴心一旦转动,便不能再回头。”
他抬眼,女人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
他握紧书,站在雨中,久久不动。
这句话,是警告,还是提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他更知道——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哪怕是个八岁的孩子。
他将书塞进怀里,迈步向前。
八仙桥的方向,灯火幽暗,人影绰绰。
而他的心跳,正与节拍器同步。
哒、哒、哒、咚。
三轻一重。
第四只猫,已在人间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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