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火光，就意味着，这一支织造局的船队里有火药。

    而按照原有的情报，这支船队运送的乃是丝绸，丝绸按理说，最是怕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存放火药！

    换句话说，既然这支船队上有火药，那么这些船上有...

    姜褚被他看得一怔，随即抬手挠了挠后颈，脸上那点轻松笑意淡了几分，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前日宫中夜宴，皇兄饮了三杯梨花白，多说了两句。”

    陈清没接话，只垂眸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几片茶叶。青瓷盏沿映着窗外斜透进来的天光，照得他眼底微澜不动。

    姜褚却忽然低声道：“不是‘世袭罔替’四个字——是‘镇国公’。”

    陈清指尖一顿，茶汤微微晃荡，一圈涟漪无声散开。

    “镇国公？”他缓缓重复，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户部账册，“周王一脉，自太祖开国以来，未有异姓封公之例。世子此言，若传出去，怕是比通倭更招人忌讳。”

    姜褚苦笑一声，伸手按住腰间玉带钩，指节发白：“我知道。所以连父王都吓醒了半夜，连夜召我入王府密室，劈头就问——‘你是不是又喝多了？还是被人套了话？’”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我说，是皇兄亲口说的。父王当时没说话，只让我跪在宗祠里抄了三遍《孝经》。抄完出来，他才告诉我——上月户部拨给北直隶赈灾的三十万石米粮，其中七万石，是从周王府名下三处庄子的仓廪里匀出来的。”

    陈清终于抬眼，目光如尺，细细量了他一回。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陛下不是赏你，是在试你。”

    姜褚喉结一动，没否认。

    风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卷起案角一张未干墨迹的海图，边缘轻轻拍打木案，像一声叹息。

    陈清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张昌国卫防区图，指尖沿着图上一条蜿蜒水道缓缓划过：“昌国卫守备松岙港、石浦所、大金塘岛三处要隘，本该互为犄角。可宁海之战时，松岙港主将称‘倭船蔽海，不敢轻出’；石浦所千户报‘火药受潮，炮不能发’；大金塘岛守将更绝，干脆烧了烽燧台，说是‘恐引倭寇窥探’。”

    他忽而一笑，那笑却无半分暖意：“——结果倭寇真来了，烧的是宁海千户所的粮仓，劫的是松门卫运往台州的军饷船。”

    姜褚面色渐沉：“你是说……他们早知倭寇行踪？”

    “不。”陈清摇头，“是他们根本不想知道。”

    他转过身，目光如刃：“倭寇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鬼魅，是活生生的人，吃五谷杂粮，靠渔汛补给，靠渔村掩护，靠内应带路。宁海沿岸八个村落，战后清查，六村有倭寇寄居逾月，村里妇孺皆识其貌，却无人报官。为什么？”

    姜褚默然。

    陈清缓步走回案前，抽出一份叠得齐整的供词，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这是松门卫一个老火长临死前写的。他原本是昌国卫水军出身，因顶撞上官被贬去修船。宁海战前半月，他奉命押运桐油赴松岙港，亲眼见昌国卫百户刘守业，将三船桐油尽数倒进松岙港外暗礁区。”

    “桐油遇水不沉，聚于浅滩，日晒则凝如胶脂。”陈清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钉，“倭寇夜航，靠火把辨路。桐油浮于水面，火把一照，整条航道亮如白昼——那是给他们铺的引路明灯。”

    姜褚呼吸一滞。

    “刘守业如今在哪？”他嗓音发紧。

    “在诏狱第三间牢房，戴着七斤重的玄铁镣。”陈清淡淡道，“但他不是主谋。他背后站着昌国卫指挥使赵怀恩，赵怀恩的岳父，是户部右侍郎韩愈章。”

    姜褚瞳孔骤缩。

    韩愈章——三年前主持修订《海运通例》，亲手把浙东四卫的巡海权，从都司划归户部直管；去年冬，又以“节省靡费”为由，裁撤了昌国卫两处瞭望烽台的全年薪俸。

    “难怪。”姜褚咬牙，“怪不得松门、海门两卫调兵文书递到昌国卫，赵怀恩能拖足七日才盖印用印——户部批文未至，他‘不敢擅动’。”

    陈清颔首：“韩愈章的奏疏里写得明白：‘海防之重，在于钱粮调度，非在刀兵相接。若卫所擅启战端，扰及商旅，反致国库空虚。’”

    他冷笑一声：“所以宁海被围八日，百姓饿殍枕藉，赵怀恩在昌国卫演武场上，带着亲兵操练‘新式阵法’——据说是韩侍郎从佛郎机人那儿讨来的，专破倭寇鸳鸯阵。”

    姜褚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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