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抱歉,手滑了。”谢江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个意外,他抬眼看向门口,扬声道,“侍卫,再换一杯茶来。”
江辞站在原地,指尖僵在半空,心裏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凉透了——手滑?怎麽可能!谢江安是仙界顶级剑修,手稳得能在剑尖放一片花瓣而不落地,怎麽会在接茶杯时“手滑”?他分明是察觉到了茶裏的魔毒,故意打翻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谢江安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看地上的碎片一眼,就像真的只是个意外。这种“刻意的平静”,比直接揭穿他更让他不安——谢江安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不是早就认出自己了?
侍卫很快端着新的茶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又俯身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麻利地退了出去。书房裏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谢江安端起新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江辞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江远,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整理文书时总出错,是值夜太累了?若累了,可跟刘管事说,调你去日间当值,也好休息休息。”
江辞猛地回神,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惶恐:“多谢仙帝关心,在下……在下只是最近有些水土不服,不是太累,不敢麻烦刘管事。”
“水土不服就多喝些温水,”谢江安没再追问,重新拿起文书,语气放得更缓,“文书整理完就先下去吧,下午再把边境的粮草清单送来。”
“是。”江辞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出书房,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近侍服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抬手摸向怀裏,突然想起五百年前谢江安留下的信,上面还能看到“我接受你的告白”几个模糊的字。当时他看到这几个字,只觉得讽刺和愤怒,可现在,想起来,心裏却五味杂陈。
谢江安处理了欺压魔人的仙官,救了无辜的王阿福,甚至在他两次用魔毒、引妖兽试探后,都没有揭穿他,反而处处维护。这些事,都和他印象中那个“为了仙界大局能牺牲一切”的谢江安,完全不一样。
是愧疚吗?为五百年前的事愧疚,所以现在才护着魔人,护着他?还是想弥补?弥补当年的错过,弥补仙魔之间的裂痕?
江辞抬头望向书房的窗户,窗纸上映出谢江安低头看文书的身影,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解不开的谜题。他想起五百年前在断云谷,谢江安说“仙界动荡,我们岂能逃避”;想起第二世被万箭穿心时,谢江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想起现在,谢江安平淡语气下的隐忍和试探。
心裏的仇恨还在,像一根扎在肉裏的刺,拔不掉,却也没之前那麽尖锐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疑惑和动摇——谢江安到底在想什麽?他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麽?
夜色渐浓,凌霄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撒在黑夜裏的星星,却照不亮江辞心裏的迷雾。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没整理完的粮草清单,手裏却攥着那块信纸碎片,指尖把碎片捏得越来越紧,直到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这一夜,江辞没有合眼。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鱼肚白,看着庭院裏的玉兰花瓣被晨露打湿,心裏反复回放着这些天的事——谢江安的批注、王阿福的磕头、打翻的茶杯、惩罚名单上的名字。
复仇的念头还在,可他却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仇恨”,是不是真的站得住脚。谢江安的改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浇灭了他一部分的怒火,却也带来了更多的困惑。
“谢江安……你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还在骗我?”江辞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裏显得格外清晰,“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五百年的恨,又算什麽?”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迷茫和挣扎。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只抱着复仇的念头往前走了——谢江安的存在,谢江安做的事,已经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仙魔之间,到底能不能有另一种可能,而他和谢江安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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