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芯片?”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海风撞上玻璃幕墙,发出沉闷嗡鸣。
陈宁沉默良久,忽然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一张泛黄的A4纸。纸页边缘已磨损起毛,右下角印着模糊的“2025.03.17”铅笔字迹。他把它推到张如京面前。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示意图:中央是简笔勾勒的芯片剖面,周围环绕着十二个编号圆圈。其中七个圆圈被红笔重重打叉,剩下五个里,第三个圆圈旁写着极小的两行字:“EUV光源替代方案|合肥芯源实验室|2026Q2流片”。
张如京手指微微发颤。他认得这字体——和重生笔记本里所有关键批注一模一样,连笔锋转折处的滞涩感都分毫不差。
“不是清单。”陈宁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淬火钢锭上,“是路线图。他们卡脖子的地方,我们早就埋好了绕行隧道。只是……”他指尖划过纸上第三个圆圈,“这条隧道现在还缺最后一块承重梁。”
张如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行小字下方,用更淡的铅笔写着一行几乎无法辨识的备注:“承重梁材料:氮化镓基异质集成衬底|需中科院微电子所王振国团队配合|注意:2025年9月王院士将赴维也纳参加IAEA核聚变材料峰会,窗口期仅72小时。”
办公室空调嘶嘶运转,冷气吹得纸页边缘微微翘起。张如京忽然想起上周五深夜,他接到过一通来自中科院微电子所的加密电话,对方只说了句“王老师托我问,合肥那边的MOCVD设备校准参数,能不能共享给深圳一个‘做智能手表传感器’的团队”,便匆匆挂断。
原来那时,隧道入口的混凝土已经浇筑完毕。
“我这就订飞合肥的机票。”张如京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眼底燃烧的火焰,“但陈宁,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这颗芯片流片成功那天,”他直视着陈宁的眼睛,一字一顿,“带我去趟北京中关村。我要亲眼看看,笔记本里写的那个‘2028年中关村AI伦理委员会’,到底长什么样。”
陈宁没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海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云层,金红色光芒刺破薄雾,泼洒在整座城市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上。那些反光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科技符号,而像无数面小小的镜子,映照出同一束光——从深圳湾到长江口,从松山湖到秦岭深处,正有数以万计的工程师、研究员、技术工人,在图纸、晶圆、代码和机床之间奔忙。他们不知道笔记本的存在,却正沿着本子上早已标好的坐标,一毫米一毫米地凿穿未来。
“好。”陈宁终于开口,声音混着晨光一起落进张如京耳中,“不过得等芯片点亮之后。毕竟……”他嘴角微扬,露出点狡黠的弧度,“总得让全世界先看到,中国造的AI芯片,连开机自检音效都比他们的温柔——你听,它第一次启动时,会模仿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张如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声震得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簌簌轻颤。他转身抓起外套,脚步踏在走廊水泥地上咚咚作响,像战鼓擂向黎明。
而陈宁留在原地,重新翻开那本硬壳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2025年4月12日晨,AI芯片立项。代号:啼音。”
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上小字:“附:查证王振国院士行程——维也纳IAEA峰会官网显示,其演讲主题为《可控核聚变材料中的量子隧穿效应》,时间:2025年9月17日14:00-15:30。地点:维也纳国际中心金色大厅。备注:该峰会闭门晚宴,主办方特聘调酒师为前NASA航天器燃料工程师,擅长用液氮调制分子鸡尾酒。”
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笔直刺入办公室,在陈宁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纤细却无比锐利的光刃。光刃边缘,恰好切过“啼音”二字最后一笔的收锋处,仿佛一柄无形之剑,正缓缓出鞘。
此时距英国皇家学院图灵测试结束尚不足四十八小时,全球媒体仍在热议“熊猫如何骗过人类”,而深圳湾畔这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一场更隐秘、更漫长、更不容失败的战争,已在晨光中悄然打响。没有人知道,当啼音芯片第一次在合肥洁净室的探针台上发出微弱电流声时,那声音频率恰好与人类新生儿啼哭的基频完全一致——280赫兹。也没有人知道,正是这声啼哭,将在三年后某个暴雨夜,通过北斗短报文系统,穿透太平洋上空电离层扰动,精准送达一艘正驶向马六甲海峡的中国科考船驾驶舱,唤醒沉睡七十二小时的全自动避碰系统,从而避开阿美卡海军第七舰队刻意制造的“意外航道偏移”。
但陈宁知道。
他合上笔记本,指尖抚过封面上那行褪色字迹:“未来不是预言,是选择。”窗外海风忽紧,吹得窗帘翻涌如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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