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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十二岁的爸爸 “小狗崽,该醒了。”……
黄昏, 晚风拂过,没有一丝凉气,才下了一场急暴雨, 但从树叶上掉落的雨滴都温热,更別说迟迟不落的大太阳下面有多难熬。有人在吃西瓜乘凉,有人却是运气不好晚熟的西瓜。
不远处, 十二岁的男孩子肩头垫着一块布,抹了把汗,露出的肩颈通红到脱了皮,他丝毫不觉得痛, 眯着眼睛看了看夕阳, 竟咧着嘴笑了下,接着蹲下身子,两手抓起地上的石板,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嘿”了声,便将这比人还宽大的石板扛上了肩头。第一步,男孩没站稳, 往后趔趄了下, 但很快后退一只脚, 咬着牙死死撑住,单薄瘦小的身板晃了两下站稳, 这才朝前走。
像什麽呢……蚂蚁举起鹌鹑蛋。
但, 蚂蚁是举不起鹌鹑蛋的。十二岁的男孩,却扛起了远远重于自身的大石板。
……爸爸。
昭昭倔强地没有掉下眼泪,泪珠一直在眼眶裏打转,被他生生憋了回去。他竖起小手掌,用力抹掉将落未落的眼泪, 小男子汉不可以哭,否则长大了怎麽保护爸爸。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到的这裏——建筑工地,也不知道为什麽会看见十二岁的爸爸,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才三岁零一个月,小身体什麽也做不了,方才喊了好多声“爸爸”,爸爸都没有听见,旁边的大人小朋友们也都没有听见……昭昭使出吃奶的力气再次大喊一声“爸爸”,还是没有听见,他低头看了看,摸摸自己的小胳膊,难道自己变成一团空气了吗?
再抬起头,欸——爸爸正在朝这边看!
昭昭捏紧小拳头,小脑袋都往前伸着,胀红一张脸更大声地“爸爸——”,爸爸终于听到他的呼喊了,脚步一顿,带着笑也带着疑惑地朝他跑过来。
少年时载纳闷极了,从半小时前就听见这个小家伙一声接一声的“爸爸”了,但他可没想过是喊自己,所以装作没听见,估计是叫工地上的谁。没成想,半个小时过去,小家伙还是冲自己大喊。这可就稀奇了,是不是没人要的小朋友看见长得像爸爸的人就乱叫?大步跑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小家伙,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小孩,又可爱又冷静,不怕人,他放轻了声音:
“你爸爸妈妈呢?怎麽没跟他们在一起?你自己很危险的。”
“……爸爸。”
“怎麽老问我叫爸爸啊?”
“爸爸!”
小家伙还有小脾气了,少年时载笑了下,却也没应,他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我才十二岁呢,哪裏能给你当爸爸了。就算我现在二十岁三十岁……小朋友,哥哥这有上顿没下顿的,哪裏能有老婆孩子呢?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家吧。”
“……”
昭昭沉默着,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爸爸,隐隐有些明白爸爸说的话了。
他抬起小手,摸了摸爸爸亮晶晶的大眼睛,很认真道:
“会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大声地笑玩,少年时载轻轻嘆了口气,倒不是自嘲,而是觉得小家伙豆丁一样大,却一脸认真地这样接他的话,实在是有种反差的可爱。
往后看了眼,活儿还没干完,少年时载抓了下头发,转回脸:
“小朋友,要不你在这裏等一会儿?我今天晚上早些干完,等会儿送你回家。”
“跟爸爸回家。”
“……”
哑口一瞬,少年时载又笑了,小家伙这是非得认定自己是爸爸了?
就算他勉强给小家伙当爸爸,但是:
“我没有家啊,连一间破烂的屋都没有,睡桥洞,你要去吗?”
“去。”
“你可真是……”
“会有的。”
怔了下,少年时载才明白小家伙说的“会有的”指什麽。
好吧,老婆孩子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暂时痴人说梦一下吧。少年时载站起身,刚要往工地上走,想了下,在旁边的一个工地小摊上买了瓶娃哈哈,递给小家伙,让他解下渴吧。
天气太热了。少年时载眯了眯眼,再看夕阳,祈求着快些落山吧,还能有一点点的清凉气。
往常,他们得干到天黑,直到星星满天的。少年时载记挂着工地边上树底下的小家伙,最终决定提前下工,只拿了一半的工钱,他争取三分之二没争取来,算了,就这样吧。
在工地边上用自来水管从头到脚冲了一遍,少年时载背着人换上一条很旧的大短裤,就这样光着脊梁朝小家伙走去——果真等着他,手裏的娃哈哈没有喝,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
倏地一下,少年时载心口变得暖烘烘——天干物燥,此刻的他反而周身清爽惬意。连步伐都变得轻快许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等着他一起“回家”,哪怕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奇怪小朋友。
连日来的辛苦都没了,快要熬不下去的精气神儿再次饱满,似乎又有了奔头。从五月过完十二岁生日离开那个不喜欢自己却始终抱着奢望的村子,直到今天,少年时载已经在外打拼三个多月了,睡过路边、公园、商店门口……现在的桥洞,什麽都干过,目前在工地上扛石板的活儿最累最苦,却也是给钱最多的,少年时载打算为自己拼一把,哪怕到了冬天有个住的地方呢,否则他很有可能被冻死在桥洞的。生活太苦了,咬牙熬吧,不然还能怎麽办,没法生就只有死。
桥洞离工地不远,他们很快到了。
昭昭不是爱哭的小孩子,却在今天见到小时候的爸爸之后,总忍不住红眼圈。眼前的这个桥洞——它就真的只是桥洞,并不是昭昭以为的游乐场的“桥洞”。一张破草席,几个他认不出来的看起来像是锅碗瓢盆的东西,还有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包,没了。
少年时载抿了抿唇,即使眼前只是个三岁的小家伙,还是有些窘迫的。这些东西他一捆,背在肩上比之石板,好像羽毛和泰山,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早晨去工地时就背上,晚上再背回来用——以防被別的流浪汉拿走。工地上也随处能睡,但少年时载有些怕那些身材魁梧的大人。
没关系,就像小家伙说的“会有的”——他要努力。
方才回桥洞的路上,少年时载在小商店裏买了一点点鸡胸肉,又带着小家伙进了路边早就收完的还没砍倒杆子的玉米地,运气好的话,能在玉米杆子顶端找到些没长成的小玉米,或者说是玉米芯。成熟玉米的玉米芯自然没法吃,但没长成的玉米芯能咬得烂,还算清香。这是少年时载自五六岁就发现的“美食”,或者清水煮一煮,或者跟肉片一起炒,都很好吃。
不过,吃玉米芯的人几乎没有,大概只有猪和他吃。
玉米芯炒肉片,今晚将是少年时载第二次吃。第一次吃是有幸拿到了火柴盒那麽大的贡品肥肉。这一次,少年时载买了鸡胸肉,一则没有肥肉卖,二则鸡胸肉更符合小家伙的口味吧。
很快,小铝锅飘了香——玉米芯的清香算什麽,肉香才是真的好闻。
炒好之后,少年时载背过身咽了咽口水,确保自己不会再馋到溢口水,他把全部的鸡胸肉和一些切片的玉米芯盛了一碗,还有半个软乎乎的馒头,开始喂小家伙。没想到他会自己吃饭。少年时载抓了下头发,是啊,他很小就会自己抓着东西吃了,想喂饭是觉得有钱小孩不会自己吃。
第三次拒绝了小家伙想要给他夹的肉片后,少年时载转身坐到了桥洞门口,大口大口吃着馒头和玉米芯,已经很不错了,带着肉味儿的玉米芯跟平常的玉米芯比起来实在是太美味了。
吃完饭,时载问小家伙叫什麽,没想到竟和自己一个姓,小家伙还坚持:
“是爸爸起的。”
“你爸爸给你起的名字真好听。”
“你就是爸爸。”
“……好吧。”
由此,少年时载翘着二郎腿,枕着自己的胳膊,嘴裏叼了根草,有些吊儿郎当的:
“行,那我就好好努力赚钱,长大娶老婆……癞蛤蟆要娶老婆了,嘿嘿。”
“……”
沉默了下,昭昭摇头:
“爸爸是白天鹅。”
“……哈哈哈哈!”
“会有的。”
“……”
又是“会有的”,少年时载不置可否,走一步看一步呗。
眼下,这个大名叫“时鸣昭”小名叫“昭昭”的小家伙要怎麽办?他能感觉到,似乎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他。下工之前,时载装作无意地问了一个伯伯“那个小孩子呢”,伯伯却是纳闷地问他哪裏来的小孩子——可当时,昭昭就站在那裏,真是稀奇了。
莫非小时候睡墓地睡多了,见着鬼了?
鬼就鬼吧,他这破命也没什麽好索的。况且,小家伙就算是鬼,也是一只惹人爱的小鬼。
那就——养着吧,自己也有个努力的奔头。
老婆孩子——孩子有了。老婆……算了,不嚯嚯別人,自己穷得裏外漏风,带着昭昭好好过下去吧。就是有些奇怪,为什麽昭昭一定坚持自己往后会有老婆孩子呢?
一转脸,小家伙拿着烧了半截的木枝,正用带点儿黑的那头在桥壁上画画。
少年时载凑过去,小家伙平静地看了眼自己,什麽也没说,继续画第七坨狗屎——他没认错的话,应该就是狗屎吧。真是脑袋奇奇怪怪的小家伙。少年时载笑了下,问他为什麽画狗屎。
昭昭静了下,用小树枝指着第一坨狗屎:
“爸爸。”
“……啊?我为什麽是狗屎?!”
“后面的……”
昭昭顿了下,摸了下爸爸的耳朵,让他看“都是爱爸爸的人,最后一坨是狗狗”,少年时载听完笑了下,这次有些自嘲,抓了下头发“狗爱我,还有可能,我如果有骨头喂它,任何一条狗都会爱我,人嘛……嘿嘿”,少年时载没继续说下去,跟他流着相同的血的那些人都不爱他。
更何况其他。
昭昭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眼睛:
“会有的。”
“……”
见小家伙坚持,少年时载便点了点头,行,人活着总要有希望。忽然想起昭昭三岁,那是不是该到认字的年纪了啊,村裏小孩五岁读书,但他看城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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