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却那脆弱又紧张的对峙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餐桌上,另外三道如同淬了毒的目光,那目光裏不仅包含着,对身份存疑的会长油然而生的畏惧,更掺杂着对他身后,那个如同从阴影裏剥离出来的时冉,强烈的忌惮与惊疑。
“早啊。”
时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房粤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僵硬得像一块被强行钉在椅子上的木板。他死死盯着镇定自若打招呼的时冉,她那一头曾经精心打理,如同绸缎般的黑色长发被粗糙地削去,只在后脑勺勉强扎了一个刺猬般参差不齐的小尾巴,彻底露出了她清晰甚至带着点凌厉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失去了刘海的遮掩,显得异常大而明亮,裏面没有了往日的怯懦或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扫视过来时,竟让在座的三人无一人敢与她对视,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她怎麽还活着?她怎麽会和周却在一起?
昨晚的记忆如同鬼魅般缠绕上来,是他们亲手,在极度的恐惧和自私的驱使下,将时冉推向了未知的黑暗,几乎是默许甚至期望她成为牺牲品。可现在,她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而且是和周却,这个他们视为最大威胁的存在,一起出现的。
这个组合,在此刻三人惊弓之鸟般的心裏,引发了最可怕的联想。
会长身份存疑,行为诡异,但至少顶着那张熟悉的皮囊。可周却的强大和莫测是确切的,因为昨晚的对垒,他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不可控的恐怖存在,而且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就算他不是鬼怪妖魔,他也必须被处理掉。
人命,魔鬼,他们早已经与这一切捆绑在了一起,不可以!绝对不能有人带着这个秘密离开这裏!这个念头如同疯狂的藤蔓,瞬间勒紧了房粤的心脏。周却不可以,时冉这个他们献祭给恶鬼的食物,更不可以!
他面上肌肉抽搐着,极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掩盖眼底翻涌的杀机。而放在桌下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带着黏腻的冷汗,摸向了別在后腰的那柄冰冷的刀柄。指尖触碰到金属的寒意,带来一丝病态的、支撑着他维持表面镇定的力量。他的目光在低垂的掩饰下,如同毒蛇般,在周却和时冉之间阴狠地逡巡。
刘同肥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坚硬的椅背深处缩了缩,仿佛想将自己塞进家具的缝隙裏,彻底消除存在感。他那双嵌在肉堆裏的小眼睛,像受惊的老鼠般,在镇定自若的时冉和深不可测的周却之间来回逡巡,瞳孔因惊疑不定而微微颤动。
时冉是被周却救出来的!这个认知让他肥厚的脖颈后渗出冷汗。昨晚她那个样子,浑身湿透,半死不活,明显是险些丧命她一定恨死我们了!她现在肯定和救她的周却站在一起,他们是一伙的了,他们会把我们昨晚做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这些碎片化的细节在他混乱的脑海裏疯狂编织,勾勒出最可怕的结局,曝光,审判,身败名裂。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清晨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油腻的脸上,却驱不散他骨髓裏的寒意。他的眼球不安地转动,警惕地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危险的信号。
他觉得,下一秒,就在下一秒,这个勉强维持着平静的早餐场面就会被彻底打破,周却会突然暴起,露出恶鬼的真面目,将他们全部撕碎!他甚至能从那虚假的温馨空气中,再次嗅到若有似无的、属于昨夜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而方琪的脸色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苍白,几乎透明,像一张被过度使用的宣纸。她深深地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桌子裏,手中的餐叉无意识地、反复地戳着盘子裏那早已冷透、凝结出油花的煎蛋,将蛋黄和蛋白彻底捣烂,混合成一团不堪入目的糊状物。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死死攥着叉柄,指节凸起发白。
她不敢抬头直视时冉,偶尔因极度不安而飞快地抬眼看一眼身旁,目光刚触及时冉那平静的脸,便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惊慌地垂落,心跳如擂鼓。
时冉那听起来与往常无异的温柔语气,和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她想象中的灿烂笑容,在她听来、看来,都像是恶鬼进食前的警告。每一个音节,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让她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意,她紧紧并拢的双腿,在桌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膝盖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磕碰声。
而不巧的是,在这张餐桌旁,作为唯二的女性,她身边唯一的空位,此刻正被时冉占据着。从时冉身上隐约传来的、那股清新甜美的香水味,那是她不久前送给时冉的生日礼物。
此刻闻起来不再温馨,反而像化作了无形无质,却又无比锋利的穿肠毒药,顺着呼吸刺入,狠狠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提醒着她昨夜的背叛与此刻极致的恐惧,那份曾经象征友情的礼物,如今成了煎熬她的刑具。
这个本该清爽寧静的清晨,因为身份不明的会长和三人组高度紧绷的神经,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传递着恐惧、猜忌和同一个疑问,置身事外的周误一号却在此刻冷着脸开口,语气僵硬,蕴含着无尽的愤怒和漫溢的控制欲。
“你的脖子怎麽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