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宛若一只待宰的羊羔，只要一剑就能取走她的性命。

    “你的上一次死亡，是我亲手促成的。”杰拉尔德将对方上半身那快碎开的衣服扯了扯，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失去了记忆——”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从一旁传来。

    在听见这个声响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将源石技艺运作到了极致。

    风在Mon3tr的身上疯狂游走，它那结晶化的肢体被不断收紧的空气束缚拉扯到极限，片刻间寸寸崩裂。锋利的爪刃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却完全无法挣脱那份无形的压制。

    它的身体不断下沉，地面被它庞大的身躯生生压裂，像是被反反复复碾压碎裂，直到那份怒吼变成痛苦的哀嚎。

    “至少它看起来还记得，不仅如此，还记得非常清楚。”

    杰拉尔德用手指揉了揉因为烦恼而锁死的眉宇，在这房间里甚至连呼吸都是一种痛苦，他不得不再分出一缕风将气味给带离出去。

    这算是彻底乱套了。

    无论是杀还是通知特蕾西娅都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毕竟和萨卡兹没有直接联系。站在女妖的立场上倒是可以把她的头扔给菈玛莲，作为逝去之人的慰藉。

    但这死了一次又会重生的状态……这要是能一直复活下去，他也说不准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现在，轮到我问你同样的问题了。”

    杰拉尔德的声音依旧冷静而平淡：“最好认真思考后再回答我——你是谁？”

    凯尔希沉默了。

    她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地面的尘土，半晌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凯尔希，这是我的名字。”

    从意识重新在这具躯体中觉醒之后，她不得不在丛林中寻找生存下去的方式——或许之前的个体也经历过类似的状态，或许没有，但记忆的紊乱和机体上显著的衰弱感依旧能让现在的她痛不欲生。

    上次个体留给她的记忆还没有被消化完成，她必须存活到将所有信息补完的状态。

    可在这种情况下，她恰好遇上了杀死了上个她的存在。

    堪称最糟糕透顶的，无解的死局。

    只能先顺着他来，配合他的要求，唯有这样才能得到一线生机。

    “你失忆了吗？”杰拉尔德问道。

    “大概率是的，”凯尔希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机械感，“记忆存在断层，缺失部分可能与短期意识消退有关。恢复时间未知，症状表现为记忆的不完全留存。我能够理解语言以及各类知识和技艺，但情绪与过往经历存在明显的脱节。”

    她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自己沾满尘土的手掌上，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状态比预计的要差，力量下降、耐力严重不足，肌肉协调性出现紊乱。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能力，受创的神经系统仍在适应，但……我仍然是‘凯尔希’，至少从个体认知上来说，这是能够确定的。”

    他微微眯起眼，风的流动在他耳边回荡，穿过她单薄的胸膛，将那阵节奏分明的搏动声传递给他。

    心跳很稳，但也有可能只是对方选择性地讲了些实话，一些关键信息还是得由他亲手来测试才行。

    “拿着。”

    杰拉尔德将腰间的剑拔出，抛到了凯尔希的手中。

    当剑落入手中的瞬间，凯尔希怔了一会儿，随后便开始尝试适应起这份重量。

    可仅仅只是握住它，她就感觉手掌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起来。

    但天马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机会。

    她的直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可她此刻那有些僵硬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风便已经化作了剑，自上而下往她的方向斩落。

    闪避？招架？撩击？

    战斗的本能让凯尔希在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无数应对方式。

    她可以后撤一步，用最小的幅度闪避这致命的一击；可以咬牙硬挡，凭借剑刃的角度来卸掉风的力量，静静等候对方下一次攻击的间隙；也可以选择撩击，用剑锋以刁钻的方式将风的攻击偏移开来，让杰拉尔德的剑斩在错误的角度。

    可她的肉体做不到上面的任何一件事情。

    或许相比起上一个个体，她现在的反应速度只是慢了零点几秒……但这零点几秒已经足够让她丧命。

    她只能选择最简单的方式，狼狈地侧身闪避开天马的攻击。

    只见凯尔希的身影在一瞬间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就地抓住剑这么一滚，极限地躲开了这道风刃的攻击。然而下一刻，她便看见那预定要砍在她脖颈处的锋刃，斩在了她头顶的天花板上。

    轰！

    沉重的建筑材料在风的切割下直接崩裂成两半，巨大的裂痕像是被利刃生生劈开，断裂的天花板碎屑坍塌落下，然后又被天马操纵的风给接住，轻缓地放在了地上。

    凯尔希的瞳孔猛地扩大了几分。

    如果刚才那一剑斩的是她的脖颈，她现在已经死了。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便咬紧牙关，重新调整手中剑的架势，想要寻得对方的一丝漏洞。口中则同时喊道：

    “Mon3tr！！”

    “吼——！”

    来自的主体的命令让它短暂性的解开了来自风的束缚，它的肢体猛然发力，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杰拉尔德，如同闪电般往 敌人的方向扑去。

    啪、啪。

    第一声是怪物被风墙阻挡下来的动静，那携带着势能一往无前的身影在他如今的操纵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甚至不需要多花力气就能让其变成趴在地上颤抖。

    第二声来自于凯尔希手中的剑，轻轻的一记撩击便让她的手指被震得发麻，甚至连血迹都在剑柄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而他的剑则在空中旋转了数圈，最终嵌入墙壁，发出颤鸣般的共振。

    与此同时，杰拉尔德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凯尔希的面前，右手轻轻一探，毫不费力地掐住了她的喉咙。

    “呃……！”

    可落在她脖颈上的手并没有用力的迹象，那似乎只是一种近似征服的动作，用来说明他在刚刚交战中的彻底胜利。

    以至于凯尔希现在甚至能无阻碍地呼吸着那被风卷入房间的新鲜空气，安静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凯尔希。”

    天马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失望的神色，但他接下来很好地掩盖住了这种情绪，只是将右手从凯尔希的脖颈上拿开，让她踉踉跄跄地摔回到地上。

    “帮你恢复身体，找到一个适宜的住所，能够以正常的状态生存下去，不被别人发现。”杰拉尔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时间能慢慢找回你的记忆，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有的话。”

    “……那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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