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他也的确因为缪尔赛思那句发言而感到震撼了一小下,但关键还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缪尔赛思的流形,她的水分身消散的过程。
杰拉尔德从流形凝聚的那一刻起,便目睹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他亲眼看见那些水珠在空气中汇聚,承载重量,迈出步伐,最终化作与本体别无二致的少女,可以行走,可以交谈,可以进食,甚至可以做到随心消散在空中,切换回她原本的身体。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可如果——
如果他也能做到这一点呢?
如果他能让风以相同的方式凝聚成形,如同水塑造流形一般,甚至让自己的身体化作风——那么是否意味着,他可以做到让自己的战斗方式进入一个全新的维度?
缪尔赛思当时的表情他看在眼里,那种溢于言表的惊讶和惊喜是不可能看错的,只是单单的惊讶还不足以解释这种现象,她更像是看到了某种和她非常相似的存在。
假设他们两人的能力有共同之处,那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尝试一下,制造一个自己的流形呢?
完全像缪尔赛思那样是不可能的,他也没有那个必要去制造一个和他具有同样属性的分身,但如果能有一个和他战斗经验相同,拥有同样剑术的幻影……那下次在面对菈玛莲的时候,他最少也能打成平局,靠奇袭直接重伤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思路也会在研究的过程里出现,哪怕最终结果与预期不同。他刚刚就测试了一下,研发的潜力确实不低。
就是结果不怎么好。
有机会的话,确实还得是和本人亲自讨教一下使用方面的心得。
“咳咳……你和缪尔赛思认识有多久了?”
在将意识快速恢复过后,他立刻用一个问题将塞雷娅的注意力转了过去。
“要追溯到大学毕业,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塞雷娅那看似忙碌的动作终于告一段落,她合上冰箱门,拿起一瓶水轻轻地放在杰拉尔德面前,目光则落在他的身上:“缪尔赛思并不单纯,她做事的方式也不是单方面的‘友谊’这么简单。”
“但你依然会让她留在你的家里,甚至还答应她明天过来吃饭。”杰拉尔德将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陷入沙发的深处,懒洋洋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来掩饰他刚刚的举动。
“……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塞雷娅轻轻摇了摇头,同样坐到了沙发上,只不过故意和杰拉尔德隔了一个空位出来:“如果你是因为喜好而想要和她交好,我可以和你说些她的喜好,如果不是,最好还是不要答应她的邀约为好。”
“了解,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还要记一下笔记?这样约会的时候……”
杰拉尔德侧过头去,看向塞雷娅此时脸上莫名的神色,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开玩笑的,我想只要我还是你的朋友,之后我也免不了会和她接触,还不如在这之前先把她的一些信息告诉我。”
“……好。”
塞雷娅默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她喜欢甜食,喜欢的种类很多,例如我送过你的那款糖果。植物相关的话题能让她谈论上很久,她时常会和植物进行对话,因此你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大多数上班的日子里,她去会购买蒙特里埃街那家咖啡店的咖啡和贝果,有时也会分发给底下员工……”
……
尽管没有特意去记,但旧友的一些细微习惯和爱好依然被她记在脑子里,说完估计得花上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
只是说着说着,塞雷娅的视线便落在了地板上。
她想要用手拭去脖颈处瘙痒的部分,只是每每指尖擦过皮肤时,都会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燥意。汗渍与疲惫混杂在一起,在尚未彻底清理的肌肤上残留了一丝黏腻的不适,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去除一般。
尽管在吃饭前她已经反复刷了许多遍牙齿,用毛巾将身上简单的擦拭了一遍,以此来弥补荒野生活中只能依靠淡水维持清洁的无奈,但此时此刻,她依然不想将距离拉近分毫。
越是跟人离得近了些,她越是会觉得难受,反倒是缪尔赛思在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
这很危险。
她擅长战斗,擅长拳击,或者正如莱茵生命里大多数员工对她的评价那样——擅长守护,也擅长破坏。她能独自面对大多数险境而面不改色,甚至能在最绝望的环境中,凭借强大的执行力和理性脱困。
她也很擅长忍耐,瓦伊凡千百年来沉淀在血脉中的疯狂能被她死死压制在骨髓深处,任凭它如何挣扎翻腾,也始终无法挣脱她的控制。
但她真的不擅长与人相处。
就像她那古灵精怪的精灵朋友总能和任何人找到说不完的话题,哪怕是和初次见面的人,仅仅凭借几场棋局,便能轻易将时间消磨殆尽。
而她却截然不同,一旦脱离了原本监狱中所谓的【师生】关系,塞雷娅就察觉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和杰拉尔德聊的,而对方自然也不会特意去寻找话题与她这个总是半天憋不出一句恰当言辞的人交谈,强行找话题反而会显得更加笨拙。
这些问题从未在塞雷娅的脑中闪过一瞬,哪怕遇到误解和挫折也是如此。
因为歧途本就该独行。
但现在,当天马那副在看见她表情后微微一顿,随即改口的模样落入她眼中的时候。
塞雷娅忽然觉得,心中的某根弦仿佛骤然崩断了一根。
甚至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只是有一瞬间,某种紧绷已久、不曾察觉的情绪被扯到了极限,最终发出轻微的断裂声,化作胸口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
思绪纷飞的瞬间,塞雷娅依旧在和杰拉尔德讲述关于缪尔赛思的一些喜好和信息。
“——另外,切记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什么地方,她不会喜欢共同出行时,只留下她一个人的滋味。”
等到一切说完之后,塞雷娅在最后轻轻补了一句:“因此,我不建议你接受她的邀约。”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杰拉尔德原本还打算整理一下思路,拿些动机写下笔记,计划着之后如何在达成合作的基础上,巧妙地提供足够的好处,让对方愿意答应和他讨论新技巧的开发方式。
然而计划才刚在脑海中成形,还没来得及落笔,他的瓦伊凡朋友就突然在他面前开始逻辑崩塌了。
“她很危险。”塞雷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杰拉尔德思考了片刻后回答:“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感到危险的其实是她?”
“……她很麻烦,并且情绪反复不定。”塞雷娅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些,这次她给出了第二个回答。
“可你刚才说的那些建议,不是正好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吗?”这次杰拉尔德回答时的语气更加小心了一些。
通常来说,如果一个理性思考的人突然逻辑开始出现问题,那基本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她的状态不正常。
而此刻,塞雷娅的意识也终于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
可她越是这样,杰拉尔德便越是耐心地等着她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金色眸子,里面没有一丝轻蔑或不耐烦,只有等待她平复下来的沉稳目光——这让她更加难以忍受。
“我们应该把目标放在接下来的行动上,”塞雷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冷静,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按照安吉丽娜干员她们的说法,罗德岛的舰船马上就要到达特里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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